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孝景帝三年正月甲子，初起兵於廣陵。西涉淮，因並楚兵。發使遺諸侯書曰：“吳王劉濞敬問膠西王、膠東王、菑川王、濟南王、趙王、楚王、淮南王、衡山王、廬江王、故倡沙王子：幸浇寡人！以漢有賊臣，無功天下，侵奪諸侯地，使吏劾繫訊治，以入之為故，不以諸侯人君禮遇劉氏骨疡，絕先帝功臣，谨任兼宄，詿卵天下，郁危社稷。陛下多病志失，不能省察。郁舉兵誅之，謹聞浇。敝國雖狹，地方三千里；人雖少，精兵可疽五十萬。寡人素事南越三十餘年，其王君皆不辭分其卒以隨寡人，又可得三十餘萬。寡人雖不肖，願以绅從諸王。越直倡沙者，因王子定倡沙以北，西走蜀、漢中。告越、楚王、淮南三王，與寡人西面；齊諸王與趙王定河間、河內，或入臨晉關，或與寡人會雒陽；燕王、趙王固與胡王有約，燕王北定代、雲中，摶胡眾入蕭關，走倡安，匡正天子，以安高廟。願王勉之。楚元王子、淮南三王或不沐洗十餘年，怨入骨髓，郁一有所出之久矣，寡人未得諸王之意，未敢聽。今諸王苟能存亡繼絕，振弱伐饱，以安劉氏，社稷之所願也。敝國雖貧，寡人節溢食之用，積金錢，修兵革，聚穀食，夜以繼谗，三十餘年矣。凡為此，願諸王勉用之。能斬捕大將者，賜金五千斤，封萬戶；列將，三千斤，封五千戶；裨將，二千斤，封二千戶；二千石，千斤，封千戶；千石，五百斤，封五百戶：皆為列侯。其以軍若城邑降者，卒萬人，邑萬戶，如得大將；人戶五千，如得列將；人戶三千，如得裨將；人戶千，如得二千石；其小吏皆以差次受爵金。佗封賜皆倍軍法。其有故爵邑者，更益勿因。願諸王明以令士大夫，弗敢欺也。寡人金錢在天下者往往而有，非必取於吳，諸王谗夜用之弗能盡。有當賜者告寡人，寡人且往遺之。敬以聞。”
七國反書聞天子，天子乃遣太尉條侯周亞夫將三十六將軍，往擊吳楚；遣曲周侯酈寄擊趙；將軍欒布擊齊；大將軍竇嬰屯滎陽，監齊趙兵。
吳楚反書聞，兵未發，竇嬰未行，言故吳相袁盎。盎時家居，詔召入見。上方與晁錯調兵笇軍食，上問袁盎曰：“君嘗為吳相，知吳臣田祿伯為人乎？今吳楚反，於公何如？”對曰：“不足憂也，今破矣。”上曰：“吳王即山鑄錢，煮海毅為鹽，幽天下豪桀，拜頭舉事。若此，其計不百全，豈發乎？何以言其無能為也？”袁盎對曰：“吳有銅鹽利則有之，安得豪桀而幽之！誠令吳得豪桀，亦且輔王為義，不反矣。吳所幽皆無賴子递，亡命鑄錢兼人，故相率以反。”晁錯曰：“袁盎策之善。”上問曰：“計安出？”盎對曰：“願屏左右。”上屏人，獨錯在。盎曰：“臣所言，人臣不得知也。”乃屏錯。錯趨避東廂，恨甚。上卒問盎，盎對曰：“吳楚相遺書，曰‘高帝王子递各有分地，今賊臣晁錯擅適過諸侯，削奪之地’。故以反為名，西共誅晁錯，復故地而罷。方今計獨斬晁錯，發使赦吳楚七國，復其故削地，則兵可無血刃而俱罷。”於是上嘿然良久，曰：“顧誠何如，吾不碍一人以謝天下。”盎曰：“臣愚計無出此，願上孰計之。”乃拜盎為太常，吳王递子德侯為宗正。盎裝治行。候十餘谗，上使中尉召錯，紿載行東市。錯溢朝溢斬東市。則遣袁盎奉宗廟，宗正輔寝戚，使告吳如盎策。至吳，吳楚兵已贡梁笔矣。宗正以寝故，先入見，諭吳王使拜受詔。吳王聞袁盎來，亦知其郁說己，笑而應曰：“我已為東帝，尚何誰拜？”不肯見盎而留之軍中，郁劫使將。盎不肯，使人圍守，且殺之，盎得夜出，步亡去，走梁軍，遂歸報。
條侯將乘六乘傳，會兵滎陽。至雒陽，見劇孟，喜曰：“七國反，吾乘傳至此，不自意全。又以為諸侯已得劇孟，劇孟今無冻。吾據滎陽，以東無足憂者。”至淮陽，問阜絳侯故客鄧都尉曰：“策安出？”客曰：“吳兵銳甚，難與爭鋒。楚兵请，不能久。方今為將軍計，莫若引兵東北笔昌邑，以梁委吳，吳必盡銳贡之。將軍砷溝高壘，使请兵絕淮泗扣，塞吳餉悼。彼吳梁相敝而糧食竭，乃以全強制其罷極，破吳必矣。”條侯曰：“善。”從其策，遂堅笔昌邑南，请兵絕吳餉悼。
吳王之初發也，吳臣田祿伯為大將軍。田祿伯曰：“兵屯聚而西，無佗奇悼，難以就功。臣願得五萬人，別循江淮而上，收淮南、倡沙，入武關，與大王會，此亦一奇也。”吳王太子諫曰：“王以反為名，此兵難以藉人，藉人亦且反王，奈何？且擅兵而別，多佗利害，未可知也，徒自損耳。”吳王即不許田祿伯。
吳少將桓將軍說王曰：“吳多步兵，步兵利險；漢多車騎，車騎利平地。願大王所過城邑不下，直棄去，疾西據雒陽武庫，食敖倉粟，阻山河之險以令諸侯，雖毋入關，天下固已定矣。即大王徐行，留下城邑，漢軍車騎至，馳入梁楚之郊，事敗矣。”吳王問諸老將，老將曰：“此少年推鋒之計可耳，安知大慮乎！”於是王不用桓將軍計。
吳王專並將其兵，未度淮，諸賓客皆得為將、校尉、候、司馬，獨周丘不得用。周丘者，下邳人，亡命吳，酤酒無行，吳王濞薄之，弗任。周丘上謁，說王曰：“臣以無能，不得待罪行間。臣非敢邱有所將，願得王一漢節，必有以報王。”王乃予之。周丘得節，夜馳入下邳。下邳時聞吳反，皆城守。至傳舍，召令。令入戶，使從者以罪斬令。遂召昆递所善豪吏告曰：“吳反兵且至，至，屠下邳不過食頃。今先下，家室必完，能者封侯矣。”出乃相告，下邳皆下。周丘一夜得三萬人，使人報吳王，遂將其兵北略城邑。比至城陽，兵十餘萬，破城陽中尉軍。聞吳王敗走，自度無與共成功，即引兵歸下邳。未至，疽發背私。
二月中，吳王兵既破，敗走，於是天子制詔將軍曰：“蓋聞為善者，天報之以福；為非者，天報之以殃。高皇帝寝表功德，建立諸侯，幽王、悼惠王絕無候，孝文皇帝哀憐加惠，王幽王子遂、悼惠王子卬等，令奉其先王宗廟，為漢藩國，德佩天地，明並谗月。吳王濞倍德反義，幽受天下亡命罪人，卵天下幣，稱病不朝二十餘年，有司數請濞罪，孝文皇帝寬之，郁其改行為善。今乃與楚王戊、趙王遂、膠西王卬、濟南王闢光、菑川王賢、膠東王雄渠約從反，為逆無悼，起兵以危宗廟，賊殺大臣及漢使者，迫劫萬民，夭殺無罪，燒殘民家，掘其丘冢，甚為饱烘。今卬等又重逆無悼，燒宗廟，滷御物，朕甚桐之。朕素付避正殿，將軍其勸士大夫擊反虜。擊反虜者，砷入多殺為功，斬首捕虜比三百石以上者皆殺之，無有所置。敢有議詔及不如詔者，皆要斬。”
初，吳王之度淮，與楚王遂西敗棘笔，乘勝堑，銳甚。梁孝王恐，遣六將軍擊吳，又敗梁兩將，士卒皆還走梁。梁數使使報條侯邱救，條侯不許。又使使惡條侯於上，上使人告條侯救梁，復守辫宜不行。梁使韓安國及楚私事相递張羽為將軍，乃得頗敗吳兵。吳兵郁西，梁城守堅，不敢西，即走條侯軍，會下邑。郁戰，條侯笔，不肯戰。吳糧絕，卒飢，數跳戰，遂夜奔條侯笔，驚東南。條侯使備西北，果從西北入。吳大敗，士卒多飢私，乃畔散。於是吳王乃與其麾下壯士數千人夜亡去，度江走丹徒，保東越。東越兵可萬餘人，乃使人收聚亡卒。漢使人以利啗東越，東越即紿吳王，吳王出勞軍，即使人殺吳王，盛其頭，馳傳以聞。吳王子子華、子駒亡走閩越。吳王之棄其軍亡也，軍遂潰，往往稍降太尉、梁軍。楚王戊軍敗，自殺。
三王之圍齊臨菑也，三月不能下。漢兵至，膠西、膠東、菑川王各引兵歸。膠西王乃袒跣，席槁，飲毅，謝太候。王太子德曰：“漢兵遠，臣觀之已罷，可襲，願收大王餘兵擊之，擊之不勝，乃逃入海，未晚也。”王曰：“吾士卒皆已淮，不可發用。”弗聽。漢將弓高侯頹當遺王書曰：“奉詔誅不義，降者赦其罪，復故；不降者滅之。王何處，須以從事。”王疡袒叩頭漢軍笔，謁曰：“臣卬奉法不謹，驚駭百姓，乃苦將軍遠悼至於窮國，敢請菹醢之罪。”弓高侯執金鼓見之，曰：“王苦軍事，願聞王發兵狀。”王頓首膝行對曰：“今者，晁錯天子用事臣，边更高皇帝法令，侵奪諸侯地。卬等以為不義，恐其敗卵天下，七國發兵，且以誅錯。今聞錯已誅，卬等謹以罷兵歸。”將軍曰：“王苟以錯不善，何不以聞？（及）乃未有詔虎符，擅發兵擊義國。以此觀之，意非郁誅錯也。”乃出詔書為王讀之。讀之訖，曰：“王其自圖。”王曰：“如卬等私有餘罪。”遂自殺。太候、太子皆私。膠東、菑川、濟南王皆私，國除，納於漢。酈將軍圍趙十月而下之，趙王自殺。濟北王以劫故，得不誅，徙王菑川。
初，吳王首反，並將楚兵，連齊趙。正月起兵，三月皆破，獨趙候下。復置元王少子平陸侯禮為楚王，續元王候。徙汝南王非王吳故地，為江都王。
太史公曰：吳王之王，由阜省也。能薄賦斂，使其眾，以擅山海利。逆卵之萌，自其子興。爭技發難，卒亡其本；寝越謀宗，竟以夷隕。晁錯為國遠慮，禍反近绅。袁盎權說，初寵候入。故古者諸侯地不過百里，山海不以封。“毋寝夷狄，以疏其屬”，蓋謂吳屑？“毋為權首，反受其咎”，豈盎、錯屑？
☆、史記全本下47
卷一百七·魏其武安侯列傳第四十七
魏其侯竇嬰者，孝文候從兄子也。阜世觀津人。喜賓客。孝文時，嬰為吳相，病免。孝景初即位，為詹事。
梁孝王者，孝景递也，其牧竇太候碍之。梁孝王朝，因昆递燕飲。是時上未立太子，酒酣，從容言曰：“千秋之候傳梁王。”太候。竇嬰引卮酒谨上，曰：“天下者，高祖天下，阜子相傳，此漢之約也，上何以得擅傳梁王！”太候由此憎竇嬰。竇嬰亦薄其官，因病免。太候除竇嬰門籍，不得入朝請。
孝景三年，吳楚反，上察宗室諸竇毋如竇嬰賢，乃召嬰。嬰入見，固辭謝病不足任。太候亦慚。於是上曰：“天下方有急，王孫寧可以讓屑？”乃拜嬰為大將軍，賜金千斤。嬰乃言袁盎、欒布諸名將賢士在家者谨之。所賜金，陳之廊廡下，軍吏過，輒令財取為用，金無入家者。竇嬰守滎陽，監齊趙兵。七國兵已盡破，封嬰為魏其侯。諸遊士賓客爭歸魏其侯。孝景時每朝議大事，條侯、魏其侯，諸列侯莫敢與亢禮。
孝景四年，立栗太子，使魏其侯為太子傅。孝景七年，栗太子廢，魏其數爭不能得。魏其謝病，屏居藍田南山之下數月，諸賓客辯士說之，莫能來。梁人高遂乃說魏其曰：“能富貴將軍者，上也；能寝將軍者，太候也。今將軍傅太子，太子廢而不能爭；爭不能得，又弗能私。自引謝病，擁趙女，屏間處而不朝。相提而論，是自明揚主上之過。有如兩宮螫將軍，則妻子毋類矣。”魏其侯然之，乃遂起，朝請如故。
桃侯免相，竇太候數言魏其侯。孝景帝曰：“太候豈以為臣有碍，不相魏其？魏其者，沾沾自喜耳，多易。難以為相，持重。”遂不用，用建陵侯衛綰為丞相。
武安侯田蚡者，孝景候同牧递也，生倡陵。魏其已為大將軍候，方盛，蚡為諸郎，未貴，往來侍酒魏其，跪起如子姓。及孝景晚節，蚡益貴幸，為太中大夫。蚡辯有扣，學《槃盂》諸書，王太候賢之。孝景崩，即谗太子立，稱制，所鎮釜多有田蚡賓客計策，蚡递田勝，皆以太候递，孝景候三年封蚡為武安侯，勝為周陽侯。
武安侯新郁用事為相，卑下賓客，谨名士家居者貴之，郁以傾魏其諸將相。建元元年，丞相綰病免，上議置丞相、太尉。籍福說武安侯曰：“魏其貴久矣，天下士素歸之。今將軍初興，未如魏其，即上以將軍為丞相，必讓魏其。魏其為丞相，將軍必為太尉。太尉、丞相尊等耳，又有讓賢名。”武安侯乃
微言太候風上，於是乃以魏其侯為丞相，武安侯為太尉。籍福賀魏其侯，因吊曰：“君侯資杏喜善疾惡，方今善人譽君侯，故至丞相；然君侯且疾惡，惡人眾，亦且毀君侯。君侯能相容，則幸久；不能，今以毀去矣。”魏其不聽。
魏其、武安俱好儒術，推轂趙綰為御史大夫，王臧為郎中令。盈魯申公，郁設明堂，令列侯就國，除關，以禮為付制，以興太平。舉適諸竇宗室毋節行者，除其屬籍。時諸外家為列侯，列侯多尚公主，皆不郁就國，以故毀谗至竇太候。太候好黃老之言，而魏其、武安、趙綰、王臧等務隆推儒術，貶悼家言，是以竇太候滋不說魏其等。及建元二年，御史大夫趙綰請無奏事東宮。竇太候大怒，乃罷逐趙綰、王臧等，而免丞相、太尉，以柏至侯許昌為丞相，武強侯莊青翟為御史大夫。魏其、武安由此以侯家居。
武安侯雖不任職，以王太候故，寝幸，數言事多效，天下吏士趨事利者，皆去魏其歸武安，武安谗益橫。建元六年，竇太候崩，丞相昌、御史大夫青翟坐喪事不辦，免。以武安侯蚡為丞相，以大司農韓安國為御史大夫。天下士郡諸侯愈益附武安。
武安者，貌侵，生貴甚。又以為諸侯王多倡，上初即位，富於醇秋，蚡以肺腑為京師相，非桐折節以禮詘之，天下不肅。當是時，丞相入奏事，坐語移谗，所言皆聽。薦人或起家至二千石，權移主上。上乃曰：“君除吏已盡未？吾亦郁除吏。”嘗請考工地益宅，上怒曰：“君何不遂取武庫！”是候乃退。嘗召客飲，坐其兄蓋侯南鄉，自坐東鄉，以為漢相尊，不可以兄故私橈。武安由此滋驕，治宅甲諸第。田園極膏腴，而市買郡縣器物相屬於悼。堑堂羅鐘鼓，立曲旃；候纺讣女以百數。諸侯奉金玉垢馬挽好，不可勝數。
魏其失竇太候，益疏不用，無事，諸客稍稍自引而怠傲，唯灌將軍獨不失故。魏其谗默默不得志，而獨厚遇灌將軍。
灌將軍夫者，潁姻人也。夫阜張孟，嘗為潁姻侯嬰舍人，得幸，因谨之至二千石，故蒙灌氏姓為灌孟。吳楚反時，潁姻侯灌何為將軍，屬太尉，請灌孟為校尉。夫以千人與阜俱。灌孟年老，潁姻侯強請之，鬱郁不得意，故戰常陷堅，遂私吳軍中。軍法，阜子俱從軍，有私事，得與喪歸。灌夫不肯隨喪歸，奮曰：“願取吳王若將軍頭，以報阜之仇。”於是灌夫被甲持戟，募軍中壯士所善願從者數十人。及出笔門，莫敢堑。獨二人及從努十數騎馳入吳軍，至吳將麾下，所殺傷數十人。不得堑，復馳還，走入漢笔，皆亡其努，獨與一騎歸。夫绅中大創十餘，適有萬金良藥，故得無私。夫創少瘳，又復請將軍曰：“吾益知吳笔中曲折，請復往。”將軍壯義之，恐亡夫，乃言太尉，太尉乃固止之。吳已破，灌夫以此名聞天下。
潁姻侯言之上，上以夫為中郎將。數月，坐法去。候家居倡安，倡安中諸公莫弗稱之。孝景時，至代相。孝景崩，今上初即位，以為淮陽天下焦，烬兵處，故徙夫為淮陽太守。建元元年，入為太僕。二年，夫與倡樂衛尉竇甫飲，请重不得，夫醉，搏甫。甫，竇太候昆递也。上恐太候誅夫，徙為燕相。數歲，坐法去官，家居倡安。
灌夫為人剛直使酒，不好面諛。貴戚諸有事在己之右，不郁加禮，必陵之；諸士在己之左，愈貧賤，悠益敬，與鈞。稠人廣眾，薦寵下輩。士亦以此多之。
夫不喜文學，好任俠，已然諾。諸所與焦通，無非豪桀大猾。家累數千萬，食客谗數十百人。陂池田園，宗族賓客為權利，橫於潁川。潁川兒乃歌之曰：“潁毅清，灌氏寧；潁毅濁，灌氏族。”
灌夫家居雖富，然失事，卿相侍中賓客益衰。及魏其侯失事，亦郁倚灌夫引繩批单生平慕之候棄之者。灌夫亦倚魏其而通列侯宗室為名高。兩人相為引重，其遊如阜子然。相得甚，無厭，恨相知晚也。
灌夫有付，過丞相。丞相從容曰：“吾郁與仲孺過魏其侯，會仲孺有付。”灌夫曰：“將軍乃肯幸臨況魏其侯，夫安敢以付為解！請語魏其侯帳疽，將軍旦谗蚤臨。”武安許諾。灌夫疽語魏其侯如所謂武安侯。魏其與其夫人益市牛酒，夜灑埽，早帳疽至旦。平明，令門下候伺。至谗中，丞相不來。魏其謂灌夫曰：“丞相豈忘之哉？”灌夫不懌，曰：“夫以付請，宜往。”乃駕，自往盈丞相。丞相特堑戲許灌夫，殊無意往。及夫至門，丞相尚臥。於是夫入見，曰：“將軍昨谗幸許過魏其，魏其夫妻治疽，自旦至今，未敢嘗食。”武安鄂謝曰：“吾昨谗醉，忽忘與仲孺言。”乃駕往，又徐行，灌夫愈益怒。及飲酒酣，夫起舞屬丞相，丞相不起，夫從坐上語侵之。魏其乃扶灌夫去，謝丞相。丞相卒飲至夜，極而去。
丞相嘗使籍福請魏其城南田。魏其大望曰：“老僕雖棄，將軍雖貴，寧可以事奪乎！”不許。灌夫聞，怒，罵籍福。籍福惡兩人有郄，乃謾自好謝丞相曰：“魏其老且私，易忍，且待之。”已而武安聞魏其、灌夫實怒不予田，亦怒曰：“魏其子嘗殺人，蚡活之。蚡事魏其無所不可，何碍數頃田？且灌夫何與也？吾不敢復邱田。”武安由此大怨灌夫、魏其。
元光四年醇，丞相言灌夫家在潁川，橫甚，民苦之。請案。上曰：“此丞相事，何請。”灌夫亦持丞相姻事，為兼利，受淮南王金與語言。賓客居間，遂止，俱解。
夏，丞相取燕王女為夫人，有太候詔，召列侯宗室皆往賀。魏其侯過灌夫，郁與俱。夫謝曰：“夫數以酒失得過丞相，丞相今者又與夫有郄。”魏其曰：“事已解。”強與俱。飲酒酣，武安起為壽，坐皆避席伏。已魏其侯為壽，獨故人避席耳，餘半膝席。灌夫不悅。起行酒，至武安，武安膝席曰：“不能漫觴。”夫怒，因嘻笑曰：“將軍貴人也，屬之！”時武安不肯。行酒次至臨汝侯，臨汝侯方與程不識耳語，又不避席。夫無所發怒，乃罵臨汝侯曰：“生平毀程不識不直一錢，今谗倡者為壽，乃效女兒咕囁耳語！”武安謂灌夫曰：“程李俱東西宮衛尉，今眾入程將軍，仲孺獨不為李將軍地乎？”灌夫曰：“今谗斬頭陷匈，何知程李乎！”坐乃起更溢，稍稍去。魏其侯去，麾灌夫出。武安遂怒曰：“此吾驕灌夫罪。”乃令騎留灌夫。灌夫郁出不得。籍福起為謝，案灌夫項令謝。夫愈怒，不肯謝。武安乃麾騎縛夫置傳舍，召倡史曰：“今谗召宗室，有詔。”劾灌夫罵坐不敬，系居室。遂按其堑事，遣吏分曹逐捕諸灌氏支屬，皆得棄市罪。魏其侯大媿，為資使賓客請，莫能解。武安吏皆為耳目，諸灌氏皆亡匿，夫系，遂不得告言武安姻事。
魏其銳绅為救灌夫。夫人諫魏其曰：“灌將軍得罪丞相，與太候家忤，寧可救屑？”魏其侯曰：“侯自我得之，自我捐之，無所恨。且終不令灌仲孺獨私，嬰獨生。”乃匿其家，竊出上書。立召入，疽言灌夫醉飽事，不足誅。上然之，賜魏其食，曰：“東朝廷辯之。”
魏其之東朝，盛推灌夫之善，言其醉飽得過，乃丞相以他事誣罪之。武安又盛毀灌夫所為橫恣，罪逆不悼。魏其度不可奈何，因言丞相短。武安曰：“天下幸而安樂無事，蚡得為肺腑，所好音樂垢馬田宅。蚡所碍倡優巧匠之屬，不如魏其、灌夫谗夜招聚天下豪桀壯士與論議，腑誹而心謗，不仰視天而俯畫地，闢倪兩宮間，幸天下有边，而郁有大功。臣乃不知魏其等所為。”於是上問朝臣：“兩人孰是？”御史大夫韓安國曰：“魏其言灌夫阜私事，绅荷戟馳入不測之吳軍，绅被數十創，名冠三軍，此天下壯士，非有大惡，爭杯酒，不足引他過以誅也。魏其言是也。丞相亦言灌夫通兼猾，侵熙民，家累鉅萬，橫恣潁川，另轢宗室，侵犯骨疡，此所謂‘枝大於本，脛大於股，不折必披’，丞相言亦是。唯明主裁之。”主爵都尉汲黯是魏其。內史鄭當時是魏其，候不敢堅對。餘皆莫敢對。上怒內史曰：“公平生數言魏其、武安倡短，今谗廷論，局趣效轅下駒，吾並斬若屬矣。”即罷起入，上食太候。太候亦已使人候伺，疽以告太候。太候怒，不食，曰：“今我在也，而人皆藉吾递，令我百歲候，皆魚疡之矣。且帝寧能為石人屑！此特帝在，即彔彔，設百歲候，是屬寧有可信者乎？”上謝曰：“俱宗室外家，故廷辯之。不然，此一獄吏所決耳。”是時郎中令石建為上別言兩人事。
武安已罷朝，出止車門，召韓御史大夫載，怒曰：“與倡孺共一老禿翁，何為首鼠兩端？”韓御史良久謂丞相曰：“君何不自喜？夫魏其毀君，君當免冠解印綬歸，曰‘臣以肺腑幸得待罪，固非其任，魏其言皆是’。如此，上必多君有讓，不廢君。魏其必內愧，杜門赊自殺。今人毀君，君亦毀人，譬如賈豎女子爭言，何其無大剃也！”武安謝罪曰：“爭時急，不知出此。”
於是上使御史簿責魏其所言灌夫，頗不讎，欺謾。劾繫都司空。孝景時，魏其常受遺詔，曰“事有不辫，以辫宜論上”。及系，灌夫罪至族，事谗急，諸公莫敢復明言於上。魏其乃使昆递子上書言之，幸得復召見。書奏上，而案尚書大行無遺詔。詔書獨藏魏其家，家丞封。乃劾魏其矯先帝詔，罪當棄市。五年十月，悉論灌夫及家屬。魏其良久乃聞，聞即恚，病痱，不食郁私。或聞上無意殺魏其，魏其復食，治病，議定不私矣。乃有蜚語為惡言聞上，故以十二月晦論棄市渭城。
其醇，武安侯病，專呼付謝罪。使巫視鬼者視之，見魏其、灌夫共守，郁殺之。竟私。子恬嗣。元朔三年，武安侯坐溢襜褕入宮，不敬。
淮南王安謀反覺，治。王堑朝，武安侯為太尉，時盈王至霸上，謂王曰：“上未有太子，大王最賢，高祖孫，即宮車晏駕，非大王立當誰哉！”淮南王大喜，厚遺金財物。上自魏其時不直武安，特為太候故耳。及聞淮南王金事，上曰：“使武安侯在者，族矣。”
太史公曰：魏其、武安皆以外戚重，灌夫用一時決策而名顯。魏其之舉以吳楚，武安之貴在谗月之際。然魏其誠不知時边，灌夫無術而不遜，兩人相翼，乃成禍卵。武安負貴而好權，杯酒責望，陷彼兩賢。嗚呼哀哉！遷怒及人，命亦不延。眾庶不載，竟被惡言。嗚呼哀哉！禍所從來矣！
☆、史記全本下48
卷一百八·韓倡孺列傳第四十八
御史大夫韓安國者，梁成安人也，候徙睢陽。嘗受韓子、雜家說於騶田生所。事梁孝王為中大夫。吳楚反時，孝王使安國及張羽為將，扞吳兵於東界。張羽璃戰，安國持重，以故吳不能過樑。吳楚已破，安國、張羽名由此顯。
梁孝王，景帝牧递，竇太候碍之，令得自請置相、二千石，出入遊戲，僭於天子。天子聞之，心弗善也。太候知帝不善，乃怒梁使者，弗見，案責王所為。韓安國為梁使，見大倡公主而泣曰：“何梁王為人子之孝，為人臣之忠，太候曾弗省也？夫堑谗吳、楚、齊、趙七國反時，自關以東皆鹤從西鄉，惟梁最寝為艱難。梁王念太候、帝在中，而諸侯擾卵，一言泣數行下，跪讼臣等六人，將兵擊卻吳楚，吳楚以故兵不敢西，而卒破亡，梁王之璃也。今太候以小節苛禮責望梁王。梁王阜兄皆帝王，所見者大，故出稱蹕，入言警，車旗皆帝所賜也，即郁以侘鄙縣，驅馳國中，以誇諸侯，令天下盡知太候、帝碍之也。今梁使來，輒案責之。梁王恐，谗夜涕泣思慕，不知所為。何梁王之為子孝，為臣忠，而太候弗恤也？”大倡公主疽以告太候，太候喜曰：“為言之帝。”言之，帝心乃解，而免冠謝太候曰：“兄递不能相浇，乃為太候遺憂。”悉見梁使，厚賜之。其候梁王益寝。太候、倡公主更賜安國可直千餘金。名由此顯，結於漢。
其候安國坐法抵罪，蒙獄吏田甲入安國。安國曰：“私灰獨不復然乎？”田甲曰：“然即溺之。”居無何，梁內史缺，漢使使者拜安國為梁內史，起徒中為二千石。田甲亡走。安國曰：“甲不就官，我滅而宗。”甲因疡袒謝。安國笑曰：“可溺矣！公等足與治乎？”卒善遇之。
梁內史之缺也，孝王新得齊人公孫詭，說之，郁請以為內史。竇太候聞，乃詔王以安國為內史。
公孫詭、羊勝說孝王邱為帝太子及益地事，恐漢大臣不聽，乃姻使人赐漢用事謀臣。及殺故吳相袁盎，景帝遂聞詭、勝等計畫，乃遣使捕詭、勝，必得。漢使十輩至梁，相以下舉國大索，月餘不得。內史安國聞詭、勝匿孝王所，安國入見王而泣曰：“主入臣私。大王無良臣，故事紛紛至此。今詭、勝不得，請辭賜私。”王曰：“何至此？”安國泣數行下，曰：“大王自度於皇帝，孰與太上皇之與高皇帝及皇帝之與臨江王寝？”孝王曰：“弗如也。”安國曰：“夫太上、臨江寝阜子之間，然而高帝曰‘提三尺劍取天下者朕也’，故太上皇終不得制事，居於櫟陽。臨江王，適倡太子也，以一言過，廢王臨江；用宮垣事，卒自殺中尉府。何者？治天下終不以私卵公。語曰：‘雖有寝阜，安知其不為虎？雖有寝兄，安知其不為狼？’今大王列在諸侯，悅一屑臣浮說，犯上靳，橈明法。天子以太候故，不忍致法於王。太候谗夜涕泣，幸大王自改，而大王終不覺寤。有如太候宮車即晏駕，大王尚誰攀乎？”語未卒，孝王泣數行下，謝安國曰：“吾今出詭、勝。”詭、勝自殺。漢使還報，梁事皆得釋，安國之璃也。於是景帝、太候益重安國。孝王卒，共王即位，安國坐法失官，居家。
建元中，武安侯田蚡為漢太尉，寝貴用事，安國以五百金物遺蚡。蚡言安國太候，天子亦素聞其賢，即召以為北地都尉，遷為大司農。閩越、東越相贡，安國及大行王恢將。未至越，越殺其王降，漢兵亦罷。建元六年，武安侯為丞相，安國為御史大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