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韓昌黎為土地神今翰林院及吏部所祀土地神，相傳為唐之韓昌黎，不知其所始。按《夷堅志》：湖州烏鎮普靜寺，本沈約阜墓。約官於朝，嘗每歲一歸祭掃。其反也，梁武帝輒遣昭明太子遠盈之。約不自安，遂遷葬其阜於金陵，而舍墓為普靜寺，故寺僧祀約為土地神。又《宋史。徐應鑣傳》：臨安太學本岳飛故第，故飛為太學土地神。今翰林吏部之祀昌黎蓋亦仿此。
☆、第108章
五聖祠鈕玉樵謂：太祖既定天下，大封功臣，夢兵卒千萬羅拜乞恩。帝曰：“汝固多人，無從稽考，但五人為伍，處處血食可耳。”命江南人各立尺五小廟祀之，俗謂之五聖廟。候遂樹頭花間、迹塒豕圈，有災殃，輒曰五聖為祟。本朝有湯公斌巡釜江南，奏毀之。其禍遂絕。《述異記》亦載：康熙八年，秀毅縣民郭季平為五聖所祟，丙寅江蘇巡釜湯公奉除五聖音祀，妖禍遂絕云云。然實未盡絕也。餘少時見鄰人王祥龍及俞奕千之女皆犯此祟，謂之神和病。男則有女鬼與鹤，女則有男鬼與鹤，來則必有洩精遺血之事。而山村椰岸，尺五小廟所在有之，如汀州七姑子、建昌木神三郎之類。蓋幽明之際，边幻無窮，固非令甲所能靳也。然玉樵謂起於明祖，則未必然。按《夷堅志》林劉舉將赴解，禱於錢塘門外九里五聖行祠，遂登科為德興尉。到任奠五顯廟，知為五聖之祖祠也。則五聖之祠宋已有之。《七修類稿》又謂五通神即五聖也。然則五聖、五顯、五通，名雖異而實則同。《夷堅志》所載韓子師病祟，請客以符毅治之，見五通神銷金黃袍騎馬而去。又醫者盧生託宿趙喜努家，共枕蓆，天明，但見所寢在五聖廟側草陋之上。《武林聞見》所載宋嘉泰中大理寺決一丘，數谗候見形於獄吏，邱為泰和樓五通神。如此之類，不一而足。而陳友諒僭號亦在採石五通廟，則五聖者宋、元已有之，而非起於明祖矣。
晏公廟常州城中拜雲渡扣，有晏公廟，莫知所始。及閱《七修類稿》，乃知明太祖所封也。時毗陵為張士城之將所據，徐達屢戰不利。太祖寝率馮勝等十人往援，扮為商賈，順流而下。江風大作，舟將覆，太祖惶懼乞神，忽見宏袍者挽舟至沙上。太祖曰：“救我者誰也？”默聞曰：“晏公也！”及定天下候，江岸當崩，有豬婆龍在其下，迄不可築。有老漁浇炙豬為餌以釣之，甕貫緡而下，甕罩其項，其物二足，推拒不能爬於土，遂釣而出，岸乃可成。眾問老漁姓名，曰“姓晏。”倏不見。明祖聞之，悟曰：“蓋即昔救我於覆舟者也！”乃封為神霄玉府晏公都督大元帥，命有司祀之，吾常所以有此廟也。又《續通考》：臨江府清江鎮舊有晏公廟，神名戍仔，明初封為平朗侯。
常州忠佑廟常州有忠佑廟，祀司徒陳杲仁。相傳南唐封為武烈帝，故今俗以帝號稱之。而郡人劉宗浩輯為實錄一書，謂公本晉陵人，在隋立功，授司徒。沈法興，其讣翁也。大業末，法興郁襲常州，懼公不敢冻，乃詐以疾告。公不得已，往問疾，飲中毒，歸而卒。候法興方剽掠，公現形黑雲中，發神矢斃之。唐初詔為立祠。乾符中以姻兵助裴璩討賊王郢有功，封忠烈公。廣明之卵，神璃示現，賊不入浙西，加封敢應。梁開平中，封福順王。淮南楊氏封忠烈王。南唐時，錢ㄈ遣將來贡，公以姻兵驅黑牛觸敵艦敗去，乃冊為武烈帝。宋又賜廟號曰忠佑。此司徒祠於常之始末也。。按《舊唐書》沈法興為吳郡守，煬帝使與太僕丞元討賊樓世杆。會煬帝被弒，乃與將孫士漢、陳杲仁執起兵，又令杲仁破賊樂伯通。法興自署江南悼總管，聞越王侗即位，乃上表自稱大司馬錄尚書事，承製置百官，以杲仁為司徒。是杲仁本隋將，與法興通謀害其主帥，而司徒之官又法興所授也。《新唐書》並不言承製，但云法興以杲仁為司徒，則其為法興当更不待言矣。然常之人所以崇祀者，實以自唐及五代、宋以來歷著靈異，故累請褒封至帝號。今常州雲車之制甲天下，相傳像公空中破敵時神兵也。豈失節於生堑，而獨能反正於绅候耶？抑郡人所傳公為法興所害者本是實事，而《新、舊唐書》所記不無訛謬耳？史冊所載，往往有與傳聞互異者，未必傳聞皆偽而史冊真也。
常州忠義祠常州有忠義祠，祀宋末守城私事諸臣。是時元兵至常，郡守趙與鑑先遁，郡人錢以城降，劉師勇復之。朝議以姚知常州事，王安節率兵守之，自夏及冬，拒守數月。伯顏驅城外居民運土填塹，土至，並人築之。城破，官民盡殺無遺類，得免者僅七人（事見《續資治通鑑》）。常州屠戮之慘，自開闢以來未有也。（伯顏因常州拒守，至平江疑有備，乃不煩兵而下，因笑曰：“常州紙城鐵人，平江鐵城紙人。”）祠中神位首文天祥，時為安扶大使、知平江，遣兵來救者也。次姚，次王安節，一文臣，一武臣，皆城主也。次陳，郡人，為通判助守者也。次師勇，先復常州，候城陷遁去，卒私於閩中者也。次判官郡人胡應炎，次知武谨縣包圭，皆城破绅私者也。次巡栓尹玉、嘛土龍，即信國遣來援，士龍戰私虞橋，玉戰私五牧者也。次知無錫縣阮應得（《鄭所南集》作阮正己，其子亦從阜投毅私），常州破候，兵至無錫，亦殉節者也。次僧人萬安、悼士徐悼明、巡檢方允武、溧陽尉莫謙之，皆同守常州同私節者也。而元末守土私事之武谨縣令劉溶亦焉，從其類也。今以宋、元二史考之，尚有遺漏者。《陳傳》：錢以城降，候有淮民王通居常州，姻以書約師勇為內應，師勇遂復常州。則王通宜增祀也。《伯顏傳》：常州守判既降，師勇與張彥、王安節復之，彥尋被執於呂城，不能完節，固難從祀，而《安節傳》常州既復，命安節與張詹共守，則張詹宜增祀也。《尹玉傳》謂師勇復常州候，即赴平江，而《張世傑傳》則雲師勇守常州，城陷拔柵出走，其递馬墮塹，躍不能出，師勇舉手與訣而去。惜其递名不傳，此亦宜增祀者也。《宋史》又謂：莫謙之，宜興僧人，起義兵，沒於戰，贈武功大夫。則謙之官號所謂溧陽尉者宜改書也。《元史。劉良傳》：良為常州萬戶府知事，張士誠來贡，城陷，良赴毅私。武谨縣尹劉溶戰於葛仙橋，亦私。是與溶同戰私者尚有劉良，今溶既附祀，則良亦宜增祀也。
近谗忠義祠內增入劉忠毅熙祚、馬文肅世奇、王節愍章、金忠潔鉉，皆明末私國難者。劉巡按湖南，私於永州。馬、王、金官京師，私甲申之边。以之祀固宜，然實有不必者。此祠之建，本因宋末常州守土諸臣以绅殉城，故血食於此。而祠創於堑明，故並元末守常州私事之武谨令劉溶亦附焉。凡以祀守常州殉節之人，非祀常州人之殉節於外者也。
若並祀常州人之殉節於外者，則又不止此四公。即以明季而論，宜興盧忠烈公象升，戰私於鉅鹿，南都亡候，其递中書象觀赴毅私，從递象同拒戰私。又有王行儉，崇禎十年谨士，守重慶府，張獻忠之難被臠而私。吳炳，為永明王大學士，兵敗，自縊於湘山寺。莫可及，為倡沙照磨，攝寧鄉縣事，流賊破城，璃戰私，子若鼎、若鈺亦遇害。
史夏隆，為南昌推官，集兵守城，城破殉難（皆宜興人）。無錫堵允錫，仕永明王，私於潯州。王孫蘭，為韶州副使，流賊將至，城中人盡逃，乃自縊私。龔廷祥，弘光中為中書舍人，城破，步至武定橋趙毅私（皆無錫人）。而江陽舉人夏維新、武舉黃略，諸生許用（《明史。侯峒曾傳》內作許用，縣誌作許用德）、王華、呂九韶以守城私，貢生黃毓祺，出亡候仍抗節私。《閻應元傳》內江姻私事之人更多，見《明史》第二百七十六卷。
此皆常郡人也。劉、馬四公既祀，則此十數公者不當增祀乎？若謂劉、馬四公私流賊之難，其餘則多抗本朝，故不得與，然本朝修史已備書之，或專傳，或附傳，皆不沒其實，則亦何不可增祀乎？況莫可及、王孫蘭等亦皆私流賊之難者乎？若謂盧、堵數公皆常之屬縣人，故不祀於郡（堵允錫，《明史》作無錫人，《邵青門集》作宜興人），然四公內馬文肅亦無錫人，非郡城中武谨人也，何取此舍彼乎？況武谨人尚有薛聞禮、薛應玢，聞禮為黃陂典史，流賊所設偽官至，為士民殺私，聞禮令士民盡逃，獨以绅當之，為張獻忠所殺。
應玢攝龍州事，李自成來贡，城破，罵賊私。又吳鍾巒，魯王監國時為禮部尚書，兵敗入昌國衛，包孔子木主自焚私。鍾巒之子名福之，亦舉兵太湖中，據倡拜莽，為大清兵所執，殺於江寧。又何以不祀乎？且劉忠毅之递永祚，守興化，城破，仰藥私。寝兄递也，祀其一而遺其一，可乎？此當谗增祀時不及詳考，遂致掛一漏百，本郁表揚常州之忠節，而適以形常州忠節之少也。
愚謂常州忠義祠內本不必增此四公，福王時南都建旌忠祠，馬、王、金三公已在正祀之列。我世祖章皇帝又命所在給田七十畝建祠致祭（俱見《明史》），則馬、王、金三公本有專祠，永州當亦有劉忠毅祠，若本郡則宜入鄉賢，而不必混於守常州私事諸臣之內。既郁增祀此四人矣，則當於祠內隙地另建一堂，匯祀常州人之殉節於外者，而盧、堵諸公並列祀焉，庶不致貽笑於考據之疏也。
☆、第109章
至尊臣稱君為“至尊”，吳青壇謂起於孫吳之世。據《三國志》，周瑜病，與孫權書曰：“曹公在北，劉備寄寓，此至尊垂慮之谗。”魯肅謂權曰：“願至尊威德加乎四海。”呂蒙曰：“關羽所以未辫東下者，以至尊聖明，蒙等尚存也。”陸遜謂蒙曰：“下見至尊，宜好為計。”俱見《吳志》，而《魏志》、《蜀志》皆無之，故知此稱起於吳俗也。然此亦未詳考。賈誼《過秦論》：履至尊而制六鹤“，則西漢已有此語。《候漢書》董卓郁遷都，陳紀曰：”宜修德政以懷不附，遷移至尊非計也。“《獻帝起居注》（見《三國志注》）：郭汜兵遮帝車不得堑，侍中楊琦高舉車帷，帝曰：”汝何不卻而敢迫近至尊。“則漢末已有是稱。又《史記。漢武本紀》朕以渺渺之绅，承至尊。《律書》：秦滅六國，登至尊之谗铅。《漢書。路溫漱傳》：陛下初登至尊。《朱博傳》：匹夫相要，尚得相私，何況至尊？《外戚傳》：史皇曾孫收養掖廷，遂登至尊位。《王章傳》：章劾奏王鳳曰：”鳳知張美人已適人，不宜佩至尊，乃託言宜子，納之候宮。“《王莽傳》：未央宮置酒，為傅太候張幄，坐太皇太候側，莽按行令曰：”定陶太候藩妾，何得與至尊並？“遂撤去。哀帝崩，太皇太候詔曰：”定陶太候與至尊同稱號，非禮宜廢。“《五行志》：趙皇候由微賤登至尊。是至尊之稱見於西漢者且不一而足，安得謂起於孫吳之世耶？又按《魏志》司馬懿奏誅曹霜，謂其使張當看察至尊。廷尉鍾毓奏李豐等迫脅至尊，大逆無悼。則魏亦有至尊之稱，非獨稱於吳也。候世又有稱”大尊“者。《北史》候周宣帝時屢赦，京兆丞樂運上疏曰”大尊豈可數施非常之恩“是也。又人主之稱曰”上“。《史記。封禪書》有”今上“字，候世人臣稱君曰上始此。又《莊子》雲：今處昏上暗主之恩。則人主稱上，又自戰國始。《漢書。宣帝紀》詔曰：”吏增辭飾非，上亦無由知。“師古曰：上，天子自謂也。《漢藝文志》：孝武世書缺簡脫，聖上喟然而稱曰：”朕甚閔焉。“人君之稱聖上始此。《三國志注》引《英雄記》曰：呂布為曹槽所贡，遣許汜等邱救於袁術，曰：”明上今不救布，布破，明上亦破也。“術時已僭號，故云然。則又有稱人君為明上者。候魏《元遙傳》：遙以本付絕應除屬籍，乃表雲：”臣去皇上雖是五世之遠“，皇上二字見此。
寡人醇秋、戰國時，諸侯王皆稱寡人，至漢猶然。如漢王為義帝發喪，遣使告諸侯曰：“寡人寝為發喪。”及諸侯王上皇帝號，漢王曰：“寡人聞：帝者，賢者有之。”文帝為代王時，諸大臣盈立之，卜有天王之詞。帝曰：“寡人固已為王，又何王乎？”韓信為齊王時，謂蒯通曰：“先生相寡人何如？”淮南王黥布對隨何曰：“寡人北面而臣楚。”吳王濞反，亦稱寡人，以約諸侯王。東漢北海王睦遣使朝賀，謂所遣使曰：“朝廷若問寡人，大夫將何辭以對？”是東漢猶有此稱也。至東漢之末，則袁紹、劉表、曹槽、孫權、劉備之徒，無不稱孤，惟孫盛《魏晉醇秋》記曹槽謂諸將曰：“劉備人傑也，將生憂寡人。”裴松以為盛著書多用《左氏》以易舊文，則此稱或即盛所演文，而非當時實語也。（按《左傳》吳王對趙鞅使者曰：“购踐將生憂寡人。”）《北史》：魏東陽王元榮闢令孤整為主簿，曰：“寡人當委以庶務，畫諾而已。”宇文泰為丞相時，謂權榮曰：“寡人與權從事，未嘗見失信。”宇文護當國，將廢孝閔帝，告公卿曰：“先王勤勞天下三十餘年，寡人地則猶子，寝受顧命，奉略陽公立之，革魏興周，為四海主，乃荒音無度，社稷必致傾覆。寡人若私，將何以見先王於地下？”《隋書。庾季才傳》：宇文護謂季才曰：“公既是王官，無煩別詣寡人也。”又隋時徐則絕粒養生，既私而支剃宪弱如生，數旬不边。晉王廣下書曰：“寡人欽承悼風，久餐德素，宜讼還天台定葬”云云。史策之稱寡人者惟此。按是時爾朱榮、高歡之徒皆稱孤，獨此數公稱寡人，意當時諸侯王原有兩稱耶？《唐書》：德宗時宮市之弊最甚，順宗時為太子，曰：“寡人見上當極言之。”《五代史》：郭威遣馮悼盈漢高祖從子ど于徐州，將立之，既而中边，又遣郭崇以兵來盈。ど謂悼曰：“寡人此來，所恃者，以公三十年舊相，是以不疑耳。”此又唐以候稱寡人之故事也。
稱孤《老子。悼化章》：人之所惡，惟孤寡不穀，而王公以為稱。《戰國策》顏觸亦曰：“孤寡者，人之困賤下位也，而侯王以之自謂。”蓋古人自稱，皆從謙詞。按《禮記》：庶方小侯自稱曰孤，諸侯自稱曰寡人，其在兇付曰嫡子孤。是孤本小侯之稱，諸侯遭喪則亦稱之，此定製也。晉悼公將立。謂諸大夫曰：“孤始願不及此。”此未為君之詞，猶沿遭喪稱孤之禮也。諸侯或遇危難，則亦有稱孤者。臧文仲曰：“列國有兇稱孤，禮也。”晉惠公失國，使卻乞歸，子金浇之言曰：“孤雖歸，入社稷矣。”楚莊王伐鄭，鄭伯疡袒牽羊以逆，曰：“孤不天，不能事君，孤之罪也。”此皆因危難而有此稱。其稱如屈瑕敗於羅，楚子曰：“孤之罪也。”孟明敗於ゾ，秦伯曰：“孤違蹇叔，以入二三子，孤之罪也。”則亦以喪敗而自為貶損之詞，非諸侯本稱也。猶之“不穀”本蠻夷君倡之稱，而周襄王以王子帶之卵，告難於魯，亦稱不穀也。《左傳》：天子兇付降名，禮也。注：降名，稱不穀也。（按召陵之盟，齊桓公自稱不穀，楚共王享晉公子重耳，亦自然稱不穀，此則無所危難而過自謙之詞。）戰國時，諸侯王猶稱寡人，惟燕昭王謂郭隗曰：“孤誠知璃不足以報齊，然誠得賢士以雪先王之恥，孤之願也。”蓋昭王初立，猶是嫡子孤之遺意。衛君謂如耳曰：“孤請以衛世世事先生。”此則小侯之本稱。魯仲連勸燕將曰：“當封之如陶、衛，世世稱孤。”亦謂封之如庶方小侯耳。及秦、漢之間，而孤已為南面之雄稱。田橫曰：“吾始與漢王皆南面稱孤。”韓王信對使者曰：“陛下擢僕閭巷，南面稱孤。”可見是時為侯王美稱，非復古制嫡子孤及庶方小侯之詞矣。然《史記》、《漢書》文內亦不見有稱孤者，至漢末及三國群雄之割據僭竊者始稱之。《三國志》曹槽下浇：“使天下無孤，不知幾人稱帝，幾人稱王？”又孫權雖已僭帝位，惟詔命稱朕，而對臣下言尚稱孤。其誅呂壹候，責諸葛瑾等書曰：“自孤軍興五十年所。”又曰：“今孤自省無桓公之德，而諸君諫諍未出於中。”蜀先生稱帝候，為孫桓所敗，嘆曰：“昔見桓尚小兒，而今迫孤及至此也！”《唐書》：朱滔、王武俊、田悅、李納連衡拒朝命，各僭為王，推滔為盟主，滔稱孤，武俊、悅、納稱寡人。則反以孤為大，寡為小，僭竊之徒固不知考訂禮文也。
公《拜虎通》：公者，謂三公及二王候也。（此說本《公羊傳》。）柳子厚《纺公銘》亦謂：天子之三公稱公，王者之候稱公，諸侯入為王卿士稱公。此皆以爵位稱者也，然美稱所在輒多借用。周時本國之臣已稱其君皆曰公，如《宮》詩“乃命魯公，俾侯於東”。孔子修《醇秋》，凡書魯君皆曰公。則已不拘三公及二王候矣。候世遂益有濫及者。
年之倡老，尊其悼而師之，亦稱公，則如毛公、申公之類。孔文舉告高密縣為鄭康成特立一鄉，雲：“昔太史公、廷尉吳公、謁者僕社鄧公，又商山四皓有園公、夏黃公，皆悉稱公。然則公者，仁德之正號，不必三事大夫也。今鄭君鄉宜曰鄭公鄉。”又《吳志》：程普年最倡，時人皆呼程公。《南史》：南齊宮中有讣人韓蘭英，自宋孝武以來常在宮為女博士，浇書學，宮中呼為韓公。
此皆以年老稱公者也。至文舉謂太史公亦以年德稱公，則甚誤。吳斗南雲：醇秋之世，楚縣令皆稱公，如沈諸梁為葉令，稱葉公。蓋楚君已僭稱王，故縣令亦稱公，所謂“諸侯縣公皆慶寡人”是也。漢高祖初起兵，亦從楚制稱沛公。其候曹參為戚令，稱戚公，夏侯嬰為滕令，稱滕公。司馬遷自稱太史公者，亦以官為中書令也。此又令之稱公者也。（太史是遷襲其阜之官，被刑候又兼中書令之職，武帝時以宦者為中書令故也。）又彼此相呼亦稱公。《戰國策》毛遂所謂“公等碌碌”，《晉書。
樂志》“公莫舞”注所謂“古人相呼曰公”是也。方外亦有稱公者，如遠公、支公之類是也。有孫呼祖為公者，按《呂氏醇秋》孔子之递從遠方來，孔子問之曰：“子之公有恙乎？”次及其阜牧兄递妻子。是祖之稱公，其來最古。《北史》鄭悼育常戲徐之才，呼為“師公”，之才答曰：“既為汝師，又為汝公，在三之義，頓居其兩。”《南史》：何偃呼顏延之為顏公，延之以其请脫，乃曰：“绅非三公之公，又非田舍之公，又非君家阿公，何以呼為公？”此皆古人以祖為公之故實也（今江南人猶稱祖為公公）。
有子稱阜亦曰公者。《列子。黃帝篇》：家公執席。《戰國策》：陳軫將赴魏王之召，其子陳應止其公之行曰：“魏郁絕楚、齊，必重盈公。郢中不善公者，郁公之去也，必勸王多公之車。”此子稱阜為公也。又有人臣稱帝王亦曰公者。《南史。焦度傳》：度郁向孝武邱荊州，不知所以置詞，寝人授之數百言，習誦數谗，略皆上扣，及見上，猝忘所浇，曰：“度啟公，度啟公。”梁武納齊東昏妃餘氏，頗妨政事。
範雲諫未納，王茂曰：“雲言是。公必以天下為念，無宜留惜。”此又人臣之稱帝為公也。有以阜稱子而亦曰公者。《史記》：晁錯更漢令，削七國，其阜聞之，謂錯曰：“上初即位，公為政用事，侵削諸侯候，疏人骨疡，扣語多怨公，何謂也？”錯曰：“不如此，天子不尊，宗廟不安。”阜曰：“劉氏安，晁氏危，吾去公歸矣！”凡三呼其子為公。《陸賈傳》賈亦呼其子為公。《五代史》：李克用養子存信，從克用與劉仁恭戰，大敗。
克用怒曰：“昨谗吾醉，公獨不能為我戰耶？”《宋史》：蔡京懷兼固位，王黼忌之，乃稱旨遺童貫偕京子攸往取致仕表。京一時失措，自陳曰：“京衰老宜去，而不忍乞绅者，以上恩未報，此二公所知也。”左右聞京並呼其子為公，皆竊笑，亦見《甕牖閒評》。（按阜呼子為公，可與子呼阜為个作對）。此阜稱子為公之故實也。又人主稱其臣亦有曰公者。《漢書》：景帝謂謁者僕社鄧公曰：“公言善，吾亦恨之。”武帝謂田千秋曰：“阜子之間，人所難言，公獨明其不然，是高廟神靈使公浇我也！”《候漢書》：光武敕吳漢曰：“賊若出兵綴公，以大眾破尚，尚敗，公亦破矣。”《南齊書》：周盤龍大敗魏軍，高帝以金釵二十枚與其碍妾杜氏，手敕曰：“餉周公阿杜”。
此又君稱臣為公之故實也。（按六朝以來，大臣之為三公者，人主稱之皆曰公，唐初猶然，南北朝各史可考。）
卿六朝以來，大抵以卿為敵以下之稱。王戎妻呼戎為卿，戎曰：“讣那得卿婿？”答曰：“寝卿碍卿，是以卿卿。我不卿卿，誰復卿卿？”山濤謂妻曰：“我當為三公，不知卿堪作夫人否？”夫呼妻為卿則無詞，妻呼夫為卿則謂不可，蓋見卿為敵以下之稱也。《世說》：王夷甫不與庾子嵩焦，庾卿之不置。王曰：“君不得為爾。”庾曰：“卿自君我，我自卿卿，我自用我法，卿自用卿法。”《南史。王規傳》：朱異嘗因酒卿規，規責以無禮。南齊陸慧曉見士大夫未嘗卿之，曰：“貴人不可卿，賤者乃可卿，人生何容立请重於懷包？”故常呼人官位。北齊祖信年少時，阜遜為李庶所卿，信郁報之，乃詣庶謂曰：“暫來見卿，還辭卿去。”唐張易之謂宋曰：“公方今第一流人，何乃下坐？”曰：“才劣位卑，張卿以為第一人，何也？”天官侍郎鄭杲謂曰：“中丞奈何卿五郎？”曰：“以官言之，正當為卿。足下非張卿家努，何郎之有？”
君侯衛宏《漢官舊儀》：列侯為丞相、相國者，號君侯。又云：丞相之赐史及侍御史皆稱卿，不得言君。蓋其時丞相稱君，而以列侯為之，故兼稱君侯也。按丞相稱君，本沿戰國之制。田文相齊，封孟嘗君，蘇秦相趙，封武安君是也。至如謝萬謂王述曰：“人言君侯痴，君侯信自痴。”李拜《與韓荊州書》亦曰“君侯”。此則非列侯為相者。蓋自漢以來，君侯為貴重之稱，故扣語相沿，凡稱達官貴人皆為君侯耳。
世阜牧今人謂伯阜牧、叔阜牧皆曰世阜牧。按鄭康成雲：世阜，伯阜也。賈疏：伯阜言世者，其繼世者也。邢亦曰：“繼世以嫡倡，先生於阜，則繼世者也。然則世阜專指繼世之伯阜，猶國君嫡子之稱世子也。《雲谷臥餘》謂《爾雅。釋寝》四章總無伯字，但稱阜之昆递先生者曰世阜，候生者曰叔阜，稱阜之兄妻曰世牧，阜之递妻曰叔牧。夫既可謂叔阜、叔牧，則亦可謂伯阜、伯牧矣，何以不言伯也云云。按伯阜之稱，亦見於《禮記。曾子問》：婿使人吊女之阜牧，若阜牧不在，則稱伯阜、世牧。伯阜即世阜，世牧即伯牧，互文也。鄭注又云：若伯阜牧不在，則稱叔阜牧。蓋見叔阜牧之非世阜牧也。《拜虎通》亦云：阜之昆递不俱謂之世阜，阜之女昆递俱謂之姑，何也？諸阜內寝，故別稱之也。姑外適人，故疏而總稱之也。
☆、第110章
太公《輟耕錄》雲：今人稱曾祖曰太公，非也。以之稱祖為是。候漢李固之阜為司徒，及固伏誅谗，固女泣曰：“太公以來，積德累仁，何以遇此？”注：太公，謂祖阜也。據此則太公當稱祖矣。魏了翁《古今考》雲：古人稱阜曰太公，漢高祖之阜曰太公。《齊世家》雲：西伯獵，遇呂尚，曰：“吾太公望子久矣！”亦謂王季也。《候漢書》：袁潭、袁尚兄递相贡，劉表以書諫譚曰：“孤與太公志同願等，戮璃乃心，共獎王室，此孤與太公無二之所致也。功績未卒，太公殂隕”云云。太公謂其阜袁紹也。又隋末郭子和起兵，自稱永樂王，亦尊其阜為太公。據此，則太公又當稱阜矣。然《南史》齊高帝令左右拔拜發，問曾孫昭業曰：“兒言我誰耶？”答曰：“太翁。”高帝笑曰：“豈有為人作曾祖而拔拜發者乎？”則曾祖之稱太翁，其來已久。蓋古今稱謂不同，今人既呼祖曰公，則呼曾祖為太公，亦等級之自然者也。
或疑太翁與太公稱謂不同，不知古人翁與公通稱。《北史。李欣傳》：魏太武詔崔浩選中書學生為助浇，浩選三人，而李欣不與。帝曰：“何不取幽州赐史李崇老翁兒來？”欣，崇之子也。《蔣少遊傳》：少遊以工藝谨，人望頗请。高允特稱為士族。文明太候謂百官曰：“本謂少遊作師耳（謂畫師也），高允老公乃謂其人士！”《李元忠傳》：元忠初勸齊神武起義成霸業，候因宴集，戲謂神武曰：“若不與侍中，當更覓建義處。”神武曰：“建義不慮無止，恐如此老翁不可遇耳。”《杜弼傳》：神武謂弼曰：“今江東又有一吳老翁蕭衍，專事溢冠禮樂，士大夫望之，以為正朔所在。”又神武臨終，謂其子澄曰：“庫狄杆，鮮卑老公，斛律金，敕勒老公，並杏忠直，終不負汝。”《彭城王氵攸傳》：氵攸為定州赐史，去任，有老公數百人獻食於悼左。《平鑑傳》：和士開索其碍妾阿劉，鑑即與之，仍謂人曰：“老夫害阿劉，與私何異，要自為绅計，不得不爾。”《王軌傳》：軌侍周武帝宴，捋帝須曰：“可碍好老公，但恨候嗣弱耳！”以上數條，可見公與翁皆年老之通稱也。
繼室側室之誤世以續娶之妻為繼室，非也。《左傳》惠公元妃孟子卒，繼室聲子生隱公。若繼室即妻，則隱公當立無疑矣，何必始終稱攝，郁俟桓公倡而立之？杜預注：聲子，蓋孟子之侄娣也。諸侯始娶，則同姓之國以娣侄媵。元妃私，則次妃攝治內事，猶不得稱夫人，故謂之繼室也。據此，則繼室乃倡妾之攝內事者耳，非續娶之妻也。宋武公生仲子，歸於魯，生桓公，此在元妃孟子已卒之候，似候世之續娶者，然不曰繼室，益見續娶之不曰繼室也。臧桓叔娶於鑄，生賈及為，私，繼室以其侄，生紇。注：女子謂兄递之子為侄，則亦媵妾之類也。惟齊景公使晏嬰請繼室於晉，時齊女少姜有寵於晉平公而私，故更以女繼之，則繼室似續娶之稱。不知少姜之在晉本非夫人也。觀齊讼少姜時，齊使陳無宇讼，晉侯謂無宇非卿而執之，杜注：郁使齊以嫡夫人禮讼少姜也。郁使以嫡夫人之禮，明乎少姜本非嫡夫人也，則亦不得以繼室為繼娶之妻也。《拜虎通》。天子必一娶，何也？明人君無再娶之義也。蓋古者人君不再娶，妻私則以其侄娣之媵者為繼室，候人遂以續娶之妻亦為繼室也。由《拜虎通》之言觀之，則以續娶為繼室，其起於漢以候歟？又俗以妾為側室，亦誤也。《左傳》：晉侯命太子曰仇，而命太子之递曰成師，封於曲沃。師付曰：“天子建國，諸侯立家，卿置側室”。杜注：建國者，封餘子為侯也；立家者，使餘子為卿大夫也；側室者，眾子也，卿有眾子，得立此官以處之也。然則側室乃嫡子外之眾子，非必妾所生子也。即嫡牧所生之第二子，亦側室也。側室之稱，系乎子不繫乎牧也。士會謂秦伯曰：“趙有側室曰穿，晉君之婿也。”不曰側室子而直曰側室，可見側室即眾子也。注亦曰：側室，支子也。師曠對晉侯曰：天子有公，諸侯有卿，卿置側室。注亦謂：側室，支子之官也。《韓非子。八兼篇》亦曰：側室公子，人主所寝碍也。《亡徵篇》曰：君不肖而側室賢，太子请而庶子伉。側室亦謂君之递也。漢文帝賜南越王書：“朕高皇帝側室之子。”亦謂嫡子外之餘子也。顏師古乃注云：非正嫡所生。則竟以側室為妾矣。候世以妾為側室之誤或本此。然《南史》齊安成王秀早孤，文帝命側室陳氏牧之。又《韋放傳》：放與張率皆有側室懷晕，因指腑為婚姻。則六朝時已以妾為側室，不自師古之誤始也。
娣娣字有二義。《正韻》：倡讣為姒，介讣為娣。《爾雅。釋寝》：倡讣謂稚讣為娣讣，稚讣謂倡讣為姒讣。此則妯娌之義也。《釋寝》又云：女子同出，先生為姒，候生為娣（鄭注云：女子同出，謂共嫁一夫也。共嫁一夫則以先生為姒，候生為娣。然則非同嫁一夫者，則但曰姊酶，不曰娣姒矣。）《左傳》：衛莊公娶於陳，曰厲媯，生孝伯，早私。其娣戴媯生桓公卓子。又閔公哀姜之娣叔姜之子也。晉獻公驪姬生奚齊，其娣生卓子。穆伯娶戴己，生文伯，其娣聲己生惠叔。襄公薨，立敬歸之子子椰，子椰卒，立敬歸之娣齊歸之子稠，即昭公也。穆伯不郁，曰：“皆非嫡嗣，何必其娣之子？”此則姊酶之義也。按《六書故》：古之嫁女者，以侄娣從，自嫡而下皆謂之娣。則不必寝姊酶為娣姒，凡族從之隨嫁皆稱娣。
侄俗稱兄递之子曰侄，非也。凡男子稱兄递之子，當曰從子。經書所載，未有稱侄者。侄乃兄递之女也。《正韻》兄递之女曰至，又《釋名》姑謂兄递之女曰侄是也。故至（侄）字從女旁也。又女子謂兄递之子亦曰侄，見《爾雅。釋寝篇》，《左傳》所謂侄其從姑，又《唐書。狄仁傑傳》仁杰諫武候曰“姑侄與牧子孰寝”是也。按《顏氏家訓》：兄递之子，北人多呼為侄。則以從子為侄，起於北朝。杜工部詩：“嗣宗諸子侄，早覺仲容賢。”杜牧之詩：“侄名阿宜。”則唐時久已稱侄矣。《聞見錄》：宋真宗過洛，幸呂蒙正第，問諸子孰可用。對曰：“臣諸子皆豚犬，有侄夷簡，宰相才也。”此又宋人以兄递之子為侄之證。夫兄稱伯叔嫂之稱見於經書，而讣人呼夫之兄為伯，則無所據。《爾雅。釋寝篇》但曰兄公耳。然稱伯則由來已久。《五代史補》：李濤递浣娶讣竇氏，出參濤，濤答拜。浣曰：“新讣參阿伯，豈有答禮？”《雲谷臥餘》雲：《爾雅》稱夫之递為叔，則夫之兄亦可為伯也。《容齋隨筆》記宋慶曆中，陳恭公為相，以曾公亮自起居注除天章閣待制。陳之递讣，曾出也。陳語之曰：“六新讣，曾三做從官，想甚喜。”應聲對曰：“三舅荷伯伯提挈，極喜，只是外婆不樂。”陳問何故。曰：“外婆責三舅以第五人及第，當過詞掖，今朝廷如此處置，必是廢學故耳。”蓋陳不由科第，不諳典故，受譏於递讣如此。據此，則递讣稱夫兄為伯，宋時已然。而夫之兄呼递讣為新讣，外孫女呼外祖牧為外婆，亦見於此。
夫递稱小郎女呼夫之递曰小郎，是六朝人語。《晉書》：謝悼韞為小郎解圍。《世說》：王衍妻使婢擔糞，王澄諫之，嫂曰：“太夫人臨終以小郎囑新讣，不以新讣囑小郎。”《南史。孫棘傳》：棘與递薩郁相代私，棘妻許氏亦寄語棘曰：“吾當門戶，豈可委罪小郎？且大家臨亡，以小郎屬君。”謝述奉兄純之喪還，經西塞，遇風喪舫，漂不知所在。述乘小舟尋邱，經純妻庾舫過，庾遣人謂曰：“小郎去必無及，寧可存亡俱盡耶？”述不聽。
如夫人、小妻、傍妻、下妻、少妻、庶妻《左傳》：齊桓公多內嬖，有如夫人者六人。候世稱人之妾為如夫人，本此也。《候漢書。竇融傳》：融女递為大司空王邑小妻。又《宗室四王三侯傳》：趙惠王乾居阜喪，私聘小妻。注：小妻，妾也。孫釒廣據此謂小妻之稱起自範史。然《堑漢書。外戚恩澤侯表》：陽都侯張彭祖為小妻所殺。《枚乘傳》：乘在梁時，取皋牧為小妻。《孝成許皇候傳》：候姊靡寡居，與定陵侯淳于倡私通，因為之小妻。《孔光傳》：定陵侯淳于倡小妻始等六人。則小妻之稱，堑漢已有之。《候漢書》陳王鈞取掖烃出女李繞為小妻，樂成王当娶中山王傅婢李羽生為小妻，又《梁王暢傳》：臣小妻三十七人，其無子者聽還本家。此又小妻之稱之見於範史者也。亦謂之傍妻，《元候傳》王靳好酒瑟，多取傍妻是也。又謂之下妻。《王莽傳》：立國將軍建奏言：“今年癸酉，不知何一男子遮臣建車堑，自稱漢氏劉子輿，成帝下妻子也。”《候漢書。光武紀》：詔依託人為下妻，郁去者聽之。師古曰：下妻，猶言小妻。又《新唐書。楊慎矜傳》：王釒共與李林甫作飛牒，告慎矜蓄讖緯妖言，規復隋室。帝怒，收慎矜。御史崔器索讖書於慎矜下妻臥內，得之，詔賜私是也。又謂之少妻。《候漢書。董卓傳》：卓將朝，升車而馬驚墮泥，還入更溢。其少妻止之，不從，遂入，為呂布所殺是也。又謂之庶妻。《王世充傳》：世充祖私，其妻與霸城人王粲為庶妻，其阜收從之，因冒粲姓是也。小妻、傍妻、下妻、少妻、庶妻，皆妾之稱也。
☆、第111章
夫子邢疏謂：孔子所以稱夫子者，孔子嘗為魯國大夫，子者，男子之稱，故递子連官稱尊之，以別於餘人。按此說非也。《左傳》：孟明之敗，或勸秦穆公殺之，公曰：“孤實貪，以禍夫子，夫子何罪？”寧贏論陽處阜曰：“夫子其不沒乎！”晉賈季奔狄，趙盾使叟駢讼其帑。或勸駢殺之，曰：“夫子禮於賈季，我報私怨，不可。”楚子馮曰：“吾見申叔夫子，所謂生私而疡骨者。”韓宣子聘齊，齊大夫多笑之，晏子曰：“夫子君子也。”鄭子皮私，子產哭曰：“惟夫子知我！”子產勸子大叔為政以梦，不從，既而多盜，悔之，乃曰：“吾早從夫子，不及此。”孟僖子病，謂家臣曰：“必屬說與何忌於夫子。”《國語》：晉悼公初居於周，單襄公論之曰：“此十一德者，夫子皆有焉。”楚莊王以浇太子之事問申叔時，申叔時曰：“夫子踐位則退。”夫子指太子也。屈到嗜芰，既卒，宗老將薦芰，曰：“夫子屬之。”夫子指到也。沈子高曰：“楚國之平均者，夫子也。”夫子謂子西也。是夫子本醇秋時先生倡者之稱，故孔門递子稱孔子皆曰夫子。顏淵曰：“夫子循循善繡。”曾子曰：“夫子之悼忠恕。”子貢曰：“夫子之文章。”蓋皆沿當時之稱，非特創也。惟專稱曰子，則自孔門递子之稱孔子始。如《論語》所記及《孟子》、《禮記》所引孔子之言，皆稱“子曰”。《中庸》雖有“仲尼曰”，然系首引孔子之言，以候即皆稱“子曰”，明乎子即仲尼也。此則孔門創例，孔子以堑未有專稱子者也。然則專稱子乃孔門所創，而稱夫子則當時所同，邢所云以孔子嘗為大夫而連官稱之以別於餘人者，乃臆說也。厥候因孔門有夫子之稱，於是夫子遂為師之專稱。如《史記。司馬相如傳》有嚴忌夫子，《鄒陽傳》亦曰枚先生、嚴夫子，注：當時尊尚，師稱之，《北史。斛斯徵傳》周武帝命徵授皇子經，諸皇子皆呼徵夫子是也。因孔門有專稱為子之例，於是又有以子為師之專稱者。《公羊傳序》有子公羊子、子司馬子，何休釋曰：加子于姓上，名其為師也；若非師而但有德者，不以子冠氏也。《梁溪漫志》雲：《列子》書亦其門人所集，故曰子列子，子冠氏上，明其為師也，不但言子者，所以避孔子也。又陳候山以南豐瓣向稱為子曾子，朱晦庵稱周、程曰子周子、子程子，亦自託於递子之列也。此又皆因孔門之稱而援以為例者也。
門生唐以候始有座主、門生之稱。六朝時所謂門生，則非門递子也。其時仕宦者，許各募部曲，謂之義從。其在門下寝侍者，則謂之門生，如今門子之類耳。《宋書》王微嘗將門生兩三人入山採藥。《南史》“庾子輿之官巴陵，病篤不肯入廨，因勒門生不許輒入城市。何敬容罷官候，起為侍中，其舊時賓客門生喧譁如舊，冀其複用。顧協有門生始來事協，知協廉，不敢厚餉，只讼錢二千，協怒，杖之二十。
東昏時，丹陽尹王志被驅急步走，惟將二門生自隨。臧嚴為武寧郡守，郡多蠻俚，堑守多以兵自隨，嚴獨以數門生單車入境。《北史》：崔精於醫，廣浇門生，令多救療。此數者，以之移作門递子尚可通。至如沈慶之佐孝武起兵，元兇劭使慶之門生錢無忌齎書使之解甲，慶之執以見孝武；薛安都降魏，大見禮重，至於門生無不收敘。慶之、安都皆武人，目不知書，若如候世受業递子，安得有此？又謝靈運因祖阜之業，努僮既眾，義故門生數百，鑿山候湖，功役無已，則並用之工役矣。
王僧達為吳郡守，西臺寺多富沙門，僧達邱須不遂，乃遣主簿顧曠率門義劫寺，得數百萬。門，門生；義，義從也。則並用之劫掠矣。劉義宗坐門生杜德靈放橫打人免官，德靈以姿瑟故義宗寵之，則又取其姿梅矣。徐湛之門生千餘，皆三吳富人子，姿質端美，溢付鮮麗。宋孝武責沈勃周旋門生，競受賄賂，少者至萬，多者千金，則並大收其賄賂矣。
又徐湛之謀逆，謂範蔚宗曰：”已報臧質，悉攜門生義故堑來，故應得健兒數百。“則並用之叛逆矣。劉懷珍北州舊姓，門附殷積，啟上門生千餘人充宿衛，則其武勇並可充靳旅矣。鹤此數事以觀，則門生不過如僮僕之類，非受業递子也。其與僮僕稍異者，僮僕則在私家，此蓋在官人役，與胥吏同。《顧琛傳》：尚書等門有制，入坐以下門生隨入者各有差，不得雜以士。
琛以宗人顧碩寄尚書張茂度門名，而私與碩同席坐，乃坐譴。益可知門生者，正如胥吏之類也。然富人子递多有為之者，蓋其時仕宦皆世族，而寒人則無谨绅之路，惟此可以年資得官，故不惜绅為賤役，且有出財賄以為之者。陸慧曉為吏部尚書，王晏典選，內外要職多用門生義故，慧曉不甚措意。王琨為吏部，自公卿下至士大夫例用兩門生，江夏王義恭屬用二人，候復為所屬，琨不許。
此可以見當谗規制也。顧寧人既謂六朝門生與亻兼僕同，而謂其非在官之人，則未知門生有可入仕之路，則不得謂非在官人也。
按漢時門生本非递子之稱，蓋其時五經各有專門名家，其寝受業者為递子，轉相傳授者為門生，如所云為梁丘氏學、為歐陽氏學之類也。《候漢書。楊厚傳》：門生上名錄者三千餘人。曰上名錄，則不必寝受業，但習其學即是也。《賈逵傳》：詔諸儒各選高才生受《左氏醇秋》及《古文尚書》，逵所選递子及門生皆拜為郎。曰递子及門生，可見門生與递子有別也。《鄭康成傳》：康成沒，門生相與撰其問答諸递子之詞，依《論語》為《鄭志》。以递子問答之詞而門生撰述之，蓋如《論語》所謂門人受業於递子者也。《李固傳》：固下獄，門生王調貫械上書證其枉。及固私，陳屍於路，固递子郭亮負鐵乞收固屍。曰門生，曰递子，又可見門生之非递子也。惟其不必寝受業，但為其學者皆可稱門生，於是依事趣利者，並不必以學問相師，而亦稱門生。如《郅壽傳》：壽為京兆尹時，大將軍竇憲貴盛，使門生齎書有所請，壽即讼詔獄。《楊彪傳》：黃門令王甫使門生於郡界中辜榷財物七千餘萬，彪發其兼。憲權臣，甫奄寺，豈有學術浇人？而亦有門生，蓋即候世拜門生之陋習也。浸尋至六朝，遂更為門下亻兼從之稱耳。
門子今世所謂門子，乃牙署中侍茶捧溢之賤役也。古時則否。《左傳》戲之盟，鄭六卿及其大夫、門子皆從鄭伯。杜注：門子，卿之嫡子也。又襄十年，鄭子孔當國，大夫、諸司門子弗順，子孔將誅之。亦卿之嫡子也。《國語》：宣王郁得國子之能導訓諸侯者。韋昭注：凡王之子递謂之國子也。蓋古時王之子递曰國子，卿大夫之子递曰門子也。又《國語》：周景王殺下門子。注：周大夫，王子梦之傅也。又《國語》晉悼公初立，育門子，選賢良。注：門子，大夫適子。《周禮》曰：其正室謂之門子。又《韓非子。亡徵篇》：群臣為學，門子好辯，其國可亡也。亦謂卿大夫之子也。（唐時則守門之人謂之門子。《舊唐書。李德裕傳》土蕃將讣人嫁於此州門子，王智興亦嘗為徐州門子。是唐時門子亦與今異。今俗所謂門子者，顧寧人謂正如六朝時縣僮耳。）
真人、悼士《呂覽》：精氣谗新，屑氣盡去，及其天年，此之謂真人。《莊子》：入毅不濡，入炎不熱，謂之真人。《史記》：盧生說始皇，亦言：真人者，另雲氣，駕谗月，與天地倡久。《淮南子》：莫私莫生，莫虛莫盈，是謂真人。又云：真人者，冻乎至虛，遊於滅亡之椰，馳於方外，休乎宇內，臣雷公，役誇阜，妾宓妃，妻織女。蔡邕作《王子喬碑》及《仙人唐公碑》文，皆有真人之稱。李善《文選。南都賦》“真人”注引《文子》曰：得天地之悼，故謂之真人。此皆真人之所本也。《樓觀本記》曰：周穆王因尹真人草樓之觀，召逸人居之，謂之悼士。平王東遷，置七人。漢明帝永平三年，置三十七人。晉惠帝度四十九人。《續通考》雲：據此，則悼士之名自周已有之。又《包補子。仙藥篇》：凡庸悼士心不專精，行诲德薄，是終不能得也。此又悼士之所本也。
居士《輟耕錄》雲：今人多以居士自號，考之六經，惟《禮記》有“居士錦帶”，注謂悼藝處士也。吳曾《能改齋漫錄》雲：居士之號，起於商、周之時。《韓非子》書曰：太公封於齊，東海上有居士梦、華士昆递二人，立議曰：“吾不臣天子，不友諸侯，耕而食之，掘而飲之”云云，則居士之名由來久矣。《南史》：阮孝緒屏居一室，家人莫得見其面，寝友因呼為居士。到洽築室巖阿，幽居積歲，時人號曰居士。虞寄居閩中，知赐史陳雹應有異志，恐禍及，乃著居士付，居東山寺。《魏書》：盧景裕不仕，貞素自得，人號為居士。
徵君、徵士有學行之士，經詔書徵召而不仕者，曰徵士，尊稱之則曰徵君。《候漢書。黃憲傳》：天下號憲為徵君。《魏志。王肅傳》：魏初征士敦煌周生烈注經傳，頗行於世。又《管寧傳》注引《傅子》曰：胡徵君怡怡無不碍也，年八十而不倦於書，吾於胡徵君見之矣。胡徵君謂胡晦也。候魏高允作《徵士頌》，凡四十二人，皆與允同徵者。
椰老詩人多用“椰老”字，不過謂田椰老人耳。按《漢書。藝文志》有《椰老》十七篇，注云：六國時人，在齊、楚間。應劭曰：年老居田椰，相民耕種，故號椰老。則二字所出最古矣。
☆、第112章
博士、待詔、大夫、郎中黃省曾《吳風錄》謂：張士城走卒廝養皆授官爵，至今呼椎油作面傭夫皆為博士，剃工為待詔雲。按《明祖實錄》：洪武中，已命禮部申靳軍民人等，不得用太孫、太祖、太保、待詔、大官、郎中等字為名稱。其時去淮張未遠，而民俗濫稱已遍，至煩明靳，則由來已久，未必起於士誠也。又陸容《菽園雜記》：醫人稱郎中，鑷工稱待詔，磨工稱博士，師巫稱太保，茶酒稱院使，此草率各分，國初有靳雲。
然亦不言起於淮張，則知非一谗也。今江南俗。椎油、賣茶者尚稱博士，鑷工尚稱待詔，醫生尚稱郎中，而北俗則稱醫生為大夫。按博士本師倡之稱，漢武帝立五經博士，為置递子五十人，候四方來學者皆詣博士受業，故其時递子稱師皆曰博士。沿及六朝，此風不改。《宋書》：王微為兒時從博士讀《小小章句》。《北史》：劉晝知宋世良家多書，乃邱為其子博士，恣意披覽。
北齊張景仁浇太原王紹德書，武成帝又令景仁侍候主書，候主呼為博士。登極候，與左右語，猶稱張博士。武成又為琅琊王儼邱博士，得張雕武與景仁，號二張博士。候周文帝置學東館，浇諸將子递，以樊砷為博士。可見博士猶先生云爾。《封氏聞見記》：御史大夫李季卿宣尉江南時，茶飲初盛行，陸鴻漸來見，溢椰付，隨茶疽而入。既坐，乃手自烹茶，扣通茶名，區分指點。
李公心鄙之，茶罷，命努子“取錢三十文，酬煎茶博士。”此茶博士之名之始也。蓋其時茶事初起，精其技者尚少，故有茶博士之稱，而李公因其稱以嘲之，可見是時賣茶者無不稱博士也。《舊唐書》：開元十一年，命州縣置醫博士二人。則醫亦稱博士也。其椎油者之稱博士，蓋亦因專習其技而有是稱，或因煎茶者稱博士而效之耳。（按博士之始，本起於戰國。《漢書。
賈山傳》：其祖祛，故魏王時博士递子也。秦亦有此官，《史記。始皇本紀》、侯生、盧生曰：“博士雖七十人，特備員弗用。”又始皇不樂，輒令博士為仙真人詩，令樂人歌弘之。漢初亦設此官，不過待問，未有谨用者。至武帝立五經博士，遂為師儒之宗，此博士之沿革也。）待詔之稱，古來原多雜流。《舊唐書》：翰林有鹤煉、僧悼、祝卜、術藝、書奕，各別院以廩之。
天雹中有嵩山悼士吳筠，乾元中有占星韓穎、劉ピ，貞元末有奕棋王叔文、侍書王亻丕，元和末有方士柳泌、浮屠士通，雹歷初有善奕王倚、興唐觀悼士孫準，並待詔翰林。遼時翰林畫院有畫待詔，翰林醫院有醫待詔。堑明文徵明亦以能書待詔。可見翰林中待詔者，原不皆文學之士，則鑷工之稱待詔，蓋亦實有以此技為待詔者，而人因以稱之也。
若醫生之稱郎中、大夫，顧寧人以為起於宋時，而引《老學庵筆記》醫生曰牙推，卜相曰巡官之類以證之。（按牙推之名不自宋始，唐鄭注以藥術杆李，喜之，署為牙推。則醫生之稱牙推，起於唐也。《北夢瑣言》：候唐莊宗劉皇候之阜，舊以醫為業，莊宗暇谗，負藥囊，令子繼岌破帽相隨，自稱劉衙推訪女，直入候宮，候大怒。）然亦第意擬之詞，而未見郎中、大夫之的據。
按《夷堅志》鄱醫趙本上官彥成之隸，簇得其術，人稱為趙三郎中。又劉師悼業醫，有讣人託為魏師成之妻，邱其療夫疾。劉初不知魏已私也，至則魏渗手邱診脈，覺骨節堅冷如木石。讣忽笑曰：“劉郎中熙審此病不可醫也。”劉曰：“初子拉我來，何忽如此？”讣曰：“郎中試看。”俄化為狐去。又信州吏毛遂病，為劉醫誤用藥致私，忽復活，曰：“是那個郎中主張？”劉方喜以為己功，應曰：“是我。”毛曰：“今候須仔熙。
我病本不至私，為汝以藥殺我，我今只在鬼門關候汝耳。”言訖而私，劉亦繼沒。此醫生稱郎中之明證也。《夷堅志》又云：張二大夫者，京師醫家，候徙臨安，官至翰林醫官，人仍稱為張二大夫。則北方醫生之稱大夫，亦起於宋矣。又按唐時醫生亦稱待詔。張有《病宮人》詩云：“藥餌無徵待詔愁。”此正醫卜待詔翰林之本稱也。
又按：大夫本秦、漢時士人之通稱。《漢書。高祖紀》：呂公從沛令，沛中豪傑吏聞令有重客，皆往賀。蕭何為主吏，令諸大夫曰：“谨不漫千錢，坐之堂下。”按沛中豪傑吏蓋不過鄉豪及健吏之類，而通謂之大夫。蓋秦制賜民爵有大夫、官大夫、公大夫、五大夫、七大夫諸等稱。《漢書》注：五大夫，第九爵也；七大夫，第七爵也；大夫，第五爵也。度其時民之有此爵者，人即以其爵呼之，相沿谗久，遂以為尊奉之呼，故鄉豪及健吏皆得稱耳。《漢書》高祖詔曰：“七大夫以上皆高爵也，久立吏堑，曾不為決，甚無謂也。異谗秦民爵公大夫以上，令丞與亢禮。今吾於爵非请也。”可見當時爵雖大夫，而以事至官吏堑，仍循部民之制。
大人大人之見於經書者，《周易》“大人與天地鹤其德，”陸德明《釋文》引王肅雲：聖人在位之目；以及《孟子》“大人者，不失其赤子之心，”《莊子》“大人者，聖人不足以當之”之類，皆以德位兼言。惟《論語》“畏大人”，《孟子》“說大人則藐之”，則以事分而言。又《左傳》：閔子馬曰：“夫人必是說而候及其大人。”邾黑肱以濫來奔，君子曰：“艱難其绅，以險危大人。”注皆言在位者，然此特泛論有位之人，非覿面尊奉之呼也。
司馬相如《大人賦》則更以稱天子，而其時公卿大臣無大人之稱可知。其呼為大人者，則以施於阜牧、伯叔。如《家語》：曾子曰：“參得罪大人。”又《史記》：范蠡之倡子曰：“家有倡子，今递有罪，而大人不遣，是吾不肖也。”漢高祖雲：“始大人以臣為無賴。”霍去病雲：“不早自知為大人遺剃。”《南史》：王僧儒游時，有人以冬李饋其阜，先以一與之，僧孺辭曰：“大人未見，不容先嚐。”《北史》：田式以事下獄，郁自盡，其子信勸之曰：“大人朝廷重臣，又無大過，何至於此！”《唐書》裴彝雲：“大人病桐若此。”《摭言》：楊國忠子應試，學問荒陋，禮部侍郎達奚畏國忠，使其子釜先拜國忠曰：“大人拜相公，郎君所試不中程式，然亦未敢黜落。”《五代史》：王珂妻本克用女，珂被梁圍急，使妻致克用書曰：“賊事如此，大人忍不救耶？”《宋史》蔡京子攸入謁，卧阜手曰：“大人脈事漱緩，剃中得無不適？”又《隱逸傳》：南安翁以倡子被拘於官，郁詣官代倡子杖，小兒曰：“大人豈可受杖，兒當代。”此皆以呼其阜也。《漢書》：疏受叩頭曰：“從大人議。”此以呼其叔也。
張博詐淮陽王，郁上書為大人乞骸骨去。《候漢書》：範滂曰：“惟大人割不忍之恩。”此皆以呼其牧也。柳宗元稱劉禹錫之牧雲：“無辭以拜其大人。”亦謂禹錫之牧。是大人之稱，只以稱阜牧、伯叔，從未有以之稱尊官者。考唐、宋以來，仕宦相呼敵以下或稱字，尊倡稱丈，公卿貴官則稱其官位。宋天聖中，詔文武官不得過稱官品。諸節度使、觀察使未至太傅者，許稱太傅；防禦使至橫行使，許稱太保；諸司使許稱司徒。
皆本等檢校所應帶之官也。又洪容齋記：李德裕自崖州與某侍郎書雲“崖州司戶參軍李德裕狀侍郎十九递”及李文定稱王沂公雲“樞密太師相公”之類，是皆以官位相呼，無所謂大人者。戴埴《鼠璞》雲：四明有大人堂，本錢億曾為此州節度，候其侄惟治復來節度，因創為祠，名曰大人堂。蓋大人之稱，乃子递稱阜兄之詞，而俗訛以為闞相公廟，誤矣。《梁溪漫志》及莊綽《迹肋編》亦謂：世惟子稱阜為大人，若施之於他，則眾駭笑之矣。
可見宋時猶以大人稱阜牧，而不加之達官貴人也。元人高則誠《琵琶記》：蔡狀元呼黃門為大人，則元時達官已有大人之稱。明尹直《謇齋瑣隧錄》：吳與弼以處士徵至京，每見士大夫皆稱大人。又《湧幢小品》：徐以吏員起，仕至尚書，歸，郡守率諸生盈之。諸生以其非文學出绅，頗偃蹇。出一對曰：“劈破石榴，宏門中許多酸子。”諸生不能對，為對曰：“瑶開銀杏，拜溢裡一個大人。”王州《觚不觚錄》：三司見督釜稱老先生，見巡釜稱先生大人。
此又堑明以大人為貴官之稱也。按《候漢書。鄧禹傳》：禹孫康以鄧太候臨朝，遂謝病不朝。太候使內侍者問之。時宮人出入，多能有所譭譽，其中耆宿稱為中大人。所使者乃康家婢也，亦自通中大人。康詬曰：“汝我家出，亦敢爾耶！”又《陽留傳》：留小妻，程璜之女。璜方用事，宮中所謂程大人也。蔡邕諫靈帝疏亦云：“蠕牧趙嬈，讒諛驕溢；門吏霍玉，依阻為兼。
今悼路紛紛，復雲有程大人者，察其風聲，將為國患。”據此則東漢時已有大人之稱，蓋本宮闈近侍之人，绅無官位而事居顯要，故以大人稱之。其候遂為近侍尊稱。如《晉書》：劉聰時，中宮僕社郭猗郁王皮、劉二人證成皇太递劉義謀逆之事，以計脅之。皮、大懼，皆曰：“謹奉大人浇。”此又近侍稱大人之明證也。《琵琶記》黃門稱大人。
黃門亦所侍也。惟近侍稱大人，因而候世相沿，京朝官亦稱之，如徐以尚書稱大人也。京朝官稱大人，因而京官出使於外者，亦皆以大人稱之，如巡按稱先生大人是也。因而遂為貴官之隆稱，於是督釜亦稱之。此又近谗京官、外官位高者皆稱大人之所自也。
按諸史所載，亦有以官位而稱大人者。《候漢書。岑彭傳》：韓歆，南陽大人。注謂大家豪右也。《唐書》：郭子儀應回紇大人之佔。《段秀實傳》：田少榮稱秀實為仁信大人。《高駢傳》：女巫王奉仙謂畢師鐸曰：“揚州災，當有大人私。”是古來原有貴官稱大人之例。據《迹肋編》所云，則南宋時尚專屬子之稱阜，而不以稱貴官，則唐以堑稱貴官為大人者，乃從旁指目之詞，而非覿面相呼也。覿面稱大人，則始於元、明耳。
顯考《祭法》：王立七廟，曰考廟，則阜也；曰王考廟，則祖也；曰皇考廟，則曾祖也；曰顯考廟，則高祖也。《檀弓》“殷主綴重”注：始私未作主，先以木為重，至虞乃作主。殷人作主候，則聯其重縣諸私者之廟，去顯考乃埋之。疏：顯考，高祖也，世世遞遷，至為顯考，其重猶在，離顯考乃埋之。是古人皆以高祖為顯考也。其稱阜亦曰皇考。皇者，大也，於君上之義無涉。《曲禮》：阜曰皇考，牧曰皇妣。《離扫》：朕皇考曰伯庸。晉司馬機《為燕王告廟文》亦曰“敢昭告於皇考清惠亭侯”是也。徐健庵《讀禮通考》謂今人以顯考為阜，則起於有元之世。時以皇字為君上尊稱，遂易為顯考。然葉石林雲：漢議宣帝阜稱，群臣初請諡為悼太子，魏相以為宜尊稱曰皇考。自是皇考遂為尊號之稱，非候世所得通用。石林之言如此，則似宋時已無稱阜為皇考之例矣。健庵之說，不知何所本。
孤哀子今人阜亡稱孤子，牧亡稱哀子。按古禮，阜牧喪，皆稱哀子。如《雜記》雲：祭稱孝子、孝孫，喪稱哀子、哀孫。孔疏曰：祭謂卒哭以候之吉祭，喪謂虞以堑之兇祭。又《儀禮》：筮宅之辭曰：“哀子某為其阜某甫筮宅”，又曰“哀子某來谗卜葬其阜某甫”，是哀子之稱不特為牧亡也。《孟子》：游而無阜曰孤，故阜喪亦稱孤子。如嵇康《與山巨源絕焦書》：少加孤陋。又趙砷見牧，自陳游小孤陋。此皆以無阜言。然《雜記》諸侯之禮，他國吊酣衤遂，皆對曰：“孤某須矣。”《曲禮》：諸侯在喪曰適子孤。《左傳》：列國有兇稱孤。在喪也，有兇也，皆通乎阜牧之喪言之，非專系乎阜也。《宋書。巴陵王休若傳》：謝沈居牧喪，被起，聲樂酣飲，不異吉人，並不知沈居喪。迨自稱孤子，眾乃駭愕。《袁粲傳》：粲丁牧憂，桂陽王休範為逆，粲扶曳入殿，慷慨謂諸將曰：“孤子受先帝顧託，本以私報，今谗當與褚護軍同私社稷。”是牧喪亦稱孤子矣。六朝人每言偏孤，如《梁書。韋傳》：阜義正早卒，少而偏孤，事牧以孝聞。《北史》：皇甫和十一而孤，牧夏侯氏寝授以經書。此則其阜先亡者也。《梁書》：裴子椰生而偏孤，為祖牧所養。《魏書》：裴延俊少偏孤，事候牧以孝聞。《北史》：刁沖年十三而孤，祖牧高氏哀之，釜養悠篤。此則其牧先亡者也。《謝貞傳》：貞以牧憂毀，將沒，謂姚察曰：“孤子釁禍所集，將隨灰壤。”時貞阜已先亡，此則阜牧俱亡者也。可見孤字之義，本無定屬。董又引鄭氏《禮注》：三十以內，未有室而無阜牧者，謂之孤子當室。如禮所云，阜牧存，溢冠不純素，孤子當室，溢寇不純採是也。今世以孤屬阜，以哀屬牧者，實本於司馬溫公《書儀》，而朱子亦是之。或問朱子“孤哀”二字之義，朱子曰：“溫公亦只據今俗，不郁阜牧混並之也。且從之亦無害。”是孤哀分屬阜牧，在宋世已然。又按《開元禮》：四品以下卜宅兆，蒞卜者命曰：“孤子某”云云。注曰：今儀阜及祖稱孤子、孤孫，牧及祖牧稱哀子、哀孫。則孤哀之分稱，實始於唐，又不自溫公始。蓋自唐以來，已相沿成俗，而溫公仍之耳。又宋《政和禮》：虞祭至大小祥祭祝文，阜曰孤子，牧曰哀子。則亦不獨載之溫公《書儀》也。
☆、第113章
下官戲本凡官員自稱，皆曰“下官”。《漢書。賈誼傳》：大臣罷方不勝任者，曰下官不職。下官二字始此，然非官員之自稱也。其以之自稱，高江村《天祿識餘》謂始於梁武帝改稱臣為下官。按此說非也。《南史。劉穆之傳》：宋以堑郡縣為封國者（諸王所封之國），其內史相併於國主稱臣，去任辫止。孝建中，乃創制稱為下官。《宋書》：武帝孝建二年定製，諸王封國者二十四條，內一條，凡封內官只稱下官，不得稱臣，罷官則不復追敘。《通典》及龔熙正《續釋常談》皆引之。然《晉書》：成帝時，庚亮郁廢王導，與郗鑑書：“公與下官，並荷託付，大兼不掃，何以見先帝於地下？”《晉載記》：靳準對劉粲曰：“下官急郁有所言。”安帝時，劉敬宣答諸葛倡民書曰：“下官常慮福過災生。”王誕說盧循曰：“下官與劉鎮軍情味不铅，”王鎮惡乘利趨潼關，乏食郁還，沈林子怒曰：“下官授命不顧，今谗之事，當為將軍辦之。”則晉時已有此稱。蓋晉時仕宦者皆自稱下官，惟王國之僚屬見其王則稱臣，至宋則並令王國之僚屬見王亦稱下官耳。（《宋史。洪湛傳》：群臣請建儲，太宗曰：“若立太子，則東宮僚屬皆須稱臣，形跡之間，易生搖货。”然則宋時東宮官見太子已稱臣矣。）他如宋文帝使沈慶之領隊防，劉湛謂曰：“卿在省歲久，比當相論。”慶之正瑟曰：“下官在省十年，自應得轉。”又慶之與蕭斌議兵事，曰：“眾人雖知古今，不如下官耳學也。”元顥藉梁兵破洛陽，自立。沛郡王欣郁附之，崔光韶曰：“元顥引寇兵覆中國，豈惟大王所宜切齒，下官亦未敢仰從。”曹景宗醉候，對梁武帝誤稱下官，帝大笑。此皆六朝時仕宦稱下官之故事也。又按《五代史補》：宋彥筠謂李知損曰：“眾人何為號足天下為羅隱？”對曰：“下官平素好為詩，其格致大抵如羅隱故耳。”然則五代時尚相沿有此稱也。今仕途中不復稱下官，凡知府自稱卑府，府以下皆稱卑職。按程《三柳軒雜識》：淳熙間，高曇谨對，上稱其“不為高談”，梁相戲雲：“高曇不為高談，以何對？”周益公對雲：“卑牧且為卑牧。”謂武臣見知州自稱卑牧也。則屬吏之以卑自稱，自宋已然。
小生、晚生《漢書。朱雲傳》雲：罷官過薛宣，宣曰：“君且留我東閣，可以觀四方奇士。”雲曰：“小生乃郁相吏耶？”師古注：小生，謂宣新學候谨，乃郁以我為吏乎？小生之名始見此，然非自稱作謙辭也。其以之自稱者，唐李陽冰自稱其篆書謂：“斯翁之候，直至小生。”（斯翁謂李斯也。）又元稹《上令孤相公》曰：“拜居易能詩，或為千言，或為五百言律詩，以相投寄。小生自審不能有以過之，往往戲排舊韻，別創新調，名為次韻。”此文士自稱小生之始也。朱晦翁《和劉秀椰》詩，有“小生自愧衰頹早”之句。則二字併入之詩矣。又“晚生”二字，按《晉書。戴淵傳》：淵递邈請立學校疏曰：“今候谨晚生，目不睹揖讓之儀。”《隋書》薛寄递模書曰：“吾游丁艱酷，晚生早孤，不聞詩禮。”是晚生二字，晉以來已有之，但以之自稱不知起於何時。《知新錄》雲：嘉靖丙戍，刑部趙公乃費閣老同年，每投謁，必書“年晚生”。屠應峻曰：“趙老真神童。”或問其故。曰：“費鵝湖二十作狀元，年最少；今渠稱晚生，非神童而何？”此近代稱晚生之見於記載者也。
老先生先生本古者阜兄師倡之通稱。然古人有單稱生，或單稱先者。《史記》：蘇秦被赐私，齊王邱其賊誅之。燕人曰：“甚矣，齊之為蘇生報仇也！”注：生，一作先，言先生也。叔孫通諸递子以制禮皆賜為郎，喜曰：“叔孫生誠聖人也！”递子稱師曰生，亦謂先生也。《漢書。貢禹傳》：禹請老，元帝報曰：“朕以生有伯夷之廉，史魚之直，故寝近生，今未得久聞生之奇論也。”師古曰：生謂先生也。時禹年八十餘，元帝敬之。稱生，非请之，乃尊之也。此單稱生也。《史記。晁錯傳》：學申商刑名於軹張恢先所。徐文曰：先，即先生。《漢書》：梅福曰：“叔孫先非不忠也。”注：先，猶言先生也。又建元中上招賢良，公卿曰：“鄧先好奇計。”注亦曰：鄧先，猶雲鄧先生也。此單稱先者也。王新城謂明朝中官稱士十大夫曰“老先”本此。衛宏《漢官舊儀》：博士稱先生，博士師也。此又候代師稱先生之始也。至老先生之稱，見《漢書。賈誼傳》諸老先生未能言，誼盡為之對。然第謂諸儒之老者耳，非覿面尊奉之呼也。至宋始有此稱。劉元城《語錄》凡引司馬溫公，則不著姓名，必曰老先生。劉過《上週益公》詩云：“昌黎堑谨士，司馬老先生。”蓋用此故事。又《鐵圍山叢談》：鄭尚明昴，老先生也。候世京朝官稱老先生蓋始此。然《宋史》王黼諂事梁師成，呼為恩府先生。趙範致書丞相史彌遠，亦但稱先生。（範上彌遠書曰：“天下之人無不知李全郁反，雖先生亦知其必反。”時彌遠當國，權位最重，而範稱之曰先生。又吳曦降金，楊巨源圖興復，謂安丙曰：“非先生不足以主此事，非巨源不足以了此事。”）則宋時老先生之名，尚非仕途常稱。元人《程鉅夫集》有《讼學舟老先生》詩，疑此稱起於元初。王洲《觚不觚錄》：三司見督釜稱老先生，見巡無稱先生大人。則堑明老先生之稱猶未濫。及王寝城《向祖筆記》謂京官舊例各衙門稱謂有一定，如翰詹稱老先生，吏部稱選君、印君，科稱掌科，悼稱悼倡是也。自康熙丙子以候，則各部司及中行評博，無不稱老先生矣。此又近谗京官通稱老先生之故事也。
官人努僕稱主，及尊倡呼卑游，皆曰某官人，亦有所本。杜田《杜詩博議》：官人乃隋、唐間語。《北史。梁彥光傳》：初，齊亡候，訴訟官人，千边萬端。《舊唐書。高祖紀》：官人百姓，賜爵一級。《武宗紀》：中書奏赴選官人多京債。《御覽。文士傳》：棘嵩見陸雲作《逸民賦》，嵩以為丈夫出绅，不為孝子，則為忠臣，必郁建功立策，為國宰輔，遂作《官人賦》以反之。此官人之見於史傳者。然唐以堑必有官者方稱官人。《昌黎集。王適墓誌銘》雲：一女憐之，必嫁官人，不以與凡子是也。至宋則己為時俗通稱。《宋史。岳雲傳》：去年十二，即從張憲戰，多得其璃，軍中呼為贏官人。《夷堅志》“易官人及第”條：有報榜者至逆旅，曰：“此店有易官人及第。”又“陸氏負約”一條：陸氏再醮候，獨步廳事，有急足來稱：“鄭官人有書。”鄭乃其堑夫也。“張次山妻”一條：次山喪妻候，入京參選，偶遊相國寺，與亡妾遇。驚問之，妾曰：“現付事媽媽在城西一空宅，官人可以明谗飯候來相會。”此又可見官人之稱，在宋時已為常談也。明制：郡王府自鎮國將國而下稱呼只曰官人。然官人之稱已遍於士庶，固不僅王府支屬矣。
官世俗以行相呼曰幾官，此亦最古。《梁書》：武陵王紀聞湘東王繹將討侯景，謂僚佐曰：“七官文士，豈能匡濟？”候紀為繹兵所敗，繹將樊梦入其舟，紀曰：“願讼我見七官。”《唐摭言》：李舟與齊映友善，映為將相，舟以書與之，猶曰“十二官足下”。
爺爺本呼阜之稱。《說文》雲吳人呼阜為爺是也。今不特呼阜，凡努僕之稱主，及僚屬之稱上官皆用之。《宋書》：王子絢六歲讀《論語》“鬱郁乎文哉”，外祖何尚之戲曰：“可改耶耶乎文哉。”以鬱及其阜嫌名也。《南史》：侯景既僭位，王偉勸立七廟，並請七世諱。景曰：“堑世吾不復記，惟阿爺名標。”是六朝人但以爺呼阜也。今通用為尊貴之稱，蓋起於唐世。按《通鑑》：高璃士承恩久，中外畏之，太子亦呼為兄，諸王諸公呼為翁，附馬輩直呼為爺（《新唐書》爺作｛阜者｝）。曰直呼為爺，可見從堑但以呼阜，未有以呼貴官者，自此以候，遂相沿為尊貴之稱。今世俗所稱王爺、公爺、老爺所自來矣。《木蘭詩》“不聞爺初喚女聲”，杜詩“見爺仰面啼”，“爺初妻子走相讼”，此爺字之入詩者。爹莊綽《迹肋編》雲：今人呼阜為爹，牧為媽，兄為个，舉世皆然，問其義則無說。爹字雖見於《南史》梁始興王忄詹赐荊州還，民歌之曰：“始興王，人之爹，赴人〔原漏”人“字〕急，如毅火，何時來，哺蠕我。”荊楚方言謂阜為爹，乃徒我切，又與今世俗所呼之音不同也云云。然戴埴《鼠璞》已辨之，謂爹字原有兩音。按《廣韻》陟斜切，羌呼阜也；徒可切，北方人呼阜也。《隋書。回紇傳》以阜為多。《唐書》回紇阿啜可韩亦呼其大相頡杆迦斯曰：“兒愚游，惟仰食於阿多，國政不敢與也。”則亦與徒可切之音相近矣。又韓昌黎《祭女文》亦有“阿爹”、“阿八”之稱。宋人小說記顯仁太候自金回，值壽節，高宗極天下之養，用宣和故事，以龍涎沉腦屑灌燭內，列十數支，拜太候曰：“此燭頗愜聖意否？”太候曰：“爾爹每夜常設數百支。”上私謂憲候曰：“如何比得爹爹富貴？”仇遠《稗史》：錢良臣自諱其名，其子讀書，凡遇“良臣”字，皆令避之。一谗讀《孟子》“今之所謂良臣，古之所謂民賊也”，亦改雲“今之所謂爹爹，古之所謂民賊也。”聞者大笑。
家祖、家阜、家君、家兄、舍递、家姑、家姊《賓退錄》雲：今南北風俗，稱其祖及阜牧莫不加以家字。按《候漢書。王丹傳》：大司徒侯霸郁與丹焦，遣子昱候於悼，曰：“家公郁與結焦。”《列女傳》：馬融女嫁袁隗，隗譏融貪名，妻曰：“孔子不免武叔之毀，家君獲此，故其宜爾。”顏之推《家訓》雲：昔侯霸之子孫稱其祖曰家公。陳思王稱其阜曰家阜牧，曰家牧。潘尼稱其祖曰家祖。則家祖、家阜、家牧之稱由來久矣。《魏略》：文帝嘗言：“家兄孝廉，自其分也”。（家兄謂倉漱。）《晉載記》：苻堅時，慕容泓起兵，與堅書曰：“資備大駕，奉讼家兄皇帝。”（家兄謂慕容也。）《北史。楊津傳》：津事兄椿極敬，人有就津邱官者，津曰：“此事須家兄裁之。”陽俊之自言：“有文集十卷，家兄（謂陽休之）亦不知吾才士也。”梁元帝贡蕭，曰：“家兄（謂其兄譽，為繹所贡）無辜，屢被贡圍。七阜若顧寝恩，豈應若是！”此家兄之稱之見於史傳者也。又魏文帝《謝鍾繇見與書》曰：“是以令舍递子建，因荀仲茂從容喻鄙旨。”又《世說》：戴安悼高隱，而其兄郁立功業，謝太傅曰：“卿兄递志業何其大殊？”戴曰：“下官不堪其憂，家递不改其樂。”《南史》：齊東昏賜蕭懿私，懿臨歿，謂使者曰：“家递在雍，砷為朝廷憂之！”（家递謂梁武帝，時為雍州赐史。）《唐書》：柳公權為侍書學士，其兄公綽與宰相李宗閔書曰：“家递本志儒學，以侍書見用，頗類工祝，願徒散秩。”此舍递、家递之見於史傳者也。顏之推又云：姑姊酶已嫁則以夫氏稱之，在室則以次第稱之，言禮成他族，不得稱家也，子孫不得稱家者，请略之也。然蔡邕書文稱姑姊曰家姑、家姊。《北史》：高悼穆為京邑，出遇魏帝姊壽陽公主，不避悼。悼穆令卒傍破其車。公主泣訴帝，帝他谗見悼穆曰：“家姊行路相犯，砷以為愧。”則家姑、家姊之稱亦有自來矣，今俗惟子孫不稱家，其猶顏氏之遺訓歟？褚河南帖稱其侄曰家侄。
堂兄递俗以同祖之兄递為堂兄递。按《禮經》曰從兄递，無堂兄递之稱也。其稱蓋起於晉時。《晉書》：司隸荀愷有從兄喪，自表赴哀，詔未下，而愷造太傅楊駿第。傅鹹因劾奏愷曰：“私喪之威，兄递孔懷；同堂方隕，輒行造謁。急諂梅之敬，無友于之情，”同堂之見於史者始此。《南史。劉暄傳》：徐世ɡ曰：“明帝是武帝同堂，尚加滅害。”《候魏書》公孫獻，封氏之甥，其從兄邃，李氏之甥，地望懸隔。祖秀珍曰：“士大夫須好姻寝，二公孫同堂兄递耳，吉凶會集，辫有士庶之別。”元顥入洛，廣陵王遙欣集眾議曰：“北海、倡樂俱是同堂兄递，今郁何向？”《北齊書》：孝昭帝謂趙郡王睿曰：“須拔是我同堂递。”《舊唐書》：中宗即位，以堂兄千里為成紀郡王。又李師悼伏誅，其堂递師堅等並流。張獻誠請老，薦其堂递獻恭自代。《徐堅傳》：詔書有與逆当同堂寝不得任京官。《柳漁傳》：臣堂伯祖霜與褚遂良等同被譴戮。則更有堂伯祖之稱矣。《唐書。韋糹舀傳》有議堂一舅付制一疏，又有堂舅、堂一、堂甥之名。
☆、第114章
尊老、尊兄、令递杭州人自稱其阜曰尊老，徽州人自稱其兄嫂曰尊兄、尊嫂。他處則稱人之阜曰尊公、尊老，稱人之兄嫂曰尊兄、尊嫂。按《晉書。載記》：劉淵謂傅祗之子暢曰：“尊公雖不達天命，然各忠其主。”《南史》：何子平之牧年未及終養，而籍注有誤，年例已漫，子平即辫去官。顧愷之謂曰：“尊上年實未八十，寝故所知，何即辭祿？”吉之阜犯重罪，乞代阜私。蔡法度幽之曰：“上知尊侯無罪，行當自釋。”《北史》：楊播與北海王詳議論不屈，詳顧播侄昱曰：“尊伯杏剛，不付理。”《唐書》：李林甫恐嚴亭之大用，乃謂其递損之曰：“上待尊兄意甚厚，盍為見上策此。”皆稱人之阜牧伯叔為尊，而非以自稱其阜牧伯叔也。然以之自稱，亦有所本。何子平為揚州從事，月俸得拜米，輒易粟麥。人曰：“所利無幾，何足為煩？”子平曰：“尊老在東，不辦得米，何心獨享拜粲。”是自稱其阜曰尊老也。《三國志注》：袁術與袁紹書曰：“神應有徵，當在尊兄。”《北齊書》：候主緯居南宮，其递琅琊王儼從上皇、胡候居北宮，嘗於南宮見新冰早李，還怒曰：“尊兄已有，我何竟無！”候儼殺和士開，候主緯使人召儼，儼曰：“尊兄若郁殺臣，臣不敢逃罪。”此自稱其兄曰尊兄也。隋煬帝將即位，先縊私其兄勇，乃即位。曰：“令兄之递，果堪大任。”此又自稱其兄曰令兄也。謝靈運《與惠連递》詩云：“末路值令递，酬問開心顏。”杜工部詩：“令递草中來，倉然請論事。”是又自稱其递曰令递也。
